如同月灼華所想的。

在未來的某一天,蘇若瞳的確把宮中鬧得雞飛狗跳。

他雖然活了很多年,可是從來都沒有真切的和人相處過,也就隻有和蘇桃夭交流過而已。

他不懂為人處事的道理,在他的心目中,非黑即白,單純稚嫩卻又十分堅定。

他是個難得的豁達之人,按照他所說的,垂頭喪氣又有什麽用?事情發生了,就是發生了,隻要想著如何補救就好。

他好像沒有煩惱,每日就是和阿芽和阿環在一起,和宮中的侍女丫頭一起嬉笑打鬧。

他的日子十分悠閑,隻是偶爾,會去捉弄殘月。

他記著,是殘月幫他找到了那些東西,所以看殘月就順眼了不少。

殘月偶爾進宮,他必定是要過去的,想要和殘月親見,就一直拉著殘月說話。

殘月也知道他的身份,一開始是好奇,所以就聊的多了一點,可到了後麵發現,蘇若瞳就如同一個少年一般,驕傲耀眼,又無憂無慮。

殘月麵對這樣的人,實在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他太忙了,有數不清的國事要做。

而他把這些事情說給蘇若瞳聽,蘇若瞳雖然也會提出一些有用的建議,但更多的,卻是憤世嫉俗一般,討厭那些做錯事的人。

在他的眼中,似乎沒有寬恕一說。

久而久之的,殘月就不怎麽來宮裏了。

這是很難得,蘇若瞳居然很喜歡殘月,甚至還想要出宮去黏著他。

他也的確出宮了。

滿皇宮的月煞衛在他的眼中看來,都是紙糊的。

那些人攔不住他,也不敢攔他。

他輕而易舉的,就找到了殘月。

然後,因為獨特的樣貌,還有親昵的表現,讓他和殘月被詬病。

殘月悲催又無奈。

他就像是帶孩子一樣的帶著蘇若瞳。

時間長了,隻剩乏味。

隻是,蘇若瞳的性格還是討喜的,他不像是普通凡人,腦海裏想的東西,跟其他人都不一樣。

他偶爾會語出驚人,在京中也有一些人追捧。

蘇桃夭聽到這些消息的時候,隻感覺好笑,但也隨他去了。

他從來都沒有當過人,但是他深知秩序與規則,絕對不會做惡事。

既然如此,他就算是胡鬧了些,又能如何?

總的,不會出什麽大亂子,有些苦頭,還是要讓他自己經曆一遍,他才知道是對是錯,旁人就是說再多也是沒有用的。

蘇桃夭秉持著這樣的放養心態,就不太管蘇若瞳。

然後,在百花城萬花盛開前,蘇若瞳做了一件大事。

他鬧出了不少的亂子,雖然他不明白,那些事情為何會演變到如此地步,可是他知道,終究是自己做錯了,所以,他總想著去彌補。

於是,他就想到了百花城。

對於他來說,那些國事若落到了他的手上,一旦做錯了,那絕對會連累不少人。

他不敢。

但是百花城不一樣,這裏本身就是培育花朵的,並不是為民生計。

而花朵而已,再複雜又能有多複雜?

於是他興衝衝的,打算幫助百花城的百姓嫁接花朵。

隻要嫁接了,就能開出更大更美的花。

他毫不吝嗇,想把嫁接的辦法教出去。

可百花城由來已久,裏麵的鮮花也多。

他去到的時候,發現那裏到處都是花葉。

雖然花朵還沒有盛開,但是,已經能窺見來日滿城鮮花盛開的盛景了。

他回憶曾經和蘇桃夭一同來過這裏,看到過滿城盛開的鮮花,說是要精進,也不知道該從什麽地方精進。

蘇若瞳想了一想,打算幫助鮮花的香氣更濃鬱些。

他覺得,花朵固然美好,可是味道實在是太簡單,須得湊近聞才能夠聞到其中的芳香,若是花朵自然散放著香氣,滿城都是花香,那蘇桃夭一定會誇讚他。

這樣想著,他幹勁十足,連夜拉來了許多的辣椒。

在他的眼裏,辣椒味道刺鼻,能夠傳播很遠,若是以辣椒培育花香,以後花開了,花香氣一定能飄出很遠。

想法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他辛辛苦苦的帶著人忙了一個月。

等到百花城裏的花要開花的時候,花葉伸展,長出了一串一串的辣椒。

滿城的花枝一夜之間結滿了辣椒。

這些辣椒還不辣,還散發著一股淡淡的香氣。

十分離譜。

月灼華登位多年,見過了不少離奇的事情,聽到蘇若瞳把百花城滿城的鮮花全部培育成了辣椒,他險些一口茶噴出來。

蘇桃夭聽了,也是久久的沉默。

“還是把他帶回來吧。”

月灼華也是這樣想的。

他隻能打開國庫,用國庫裏的銀子,安撫了百花城的百姓,除此之外,他還差遣一支月煞衛,把蘇若瞳從百花城裏帶了回來。

多日不見,蘇若瞳早就沒了去時的瀟灑模樣,因為把滿城的花朵種成了辣椒,所以他被人追殺。

雖然憑著自身的能力,他能夠躲開那些人,也能躲進空間裏,暫時休息。

可是他一旦冒頭,就會被發現,然後被追殺。

這樣的情形,直到月灼華的人過來了,才有好轉。

殘月是親自把他帶過來的。

找到他的時候,他正被幾個百姓追得抱頭鼠竄。

他眼淚汪汪的雙手捂著頭,一邊跑一邊道歉。

殘月看了也是沉默。

他把那些人攔住,然後護住了蘇若瞳。

蘇若瞳看到了他,哭得更加厲害了,眼淚汪汪的,直接跳到了他的身上,用手抱住了他的腰。

“殘月!”

“殘月你來了!”

“我不是故意的,你救救我!”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是想幫大家,我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殘月黑線,抬手把他從自己的身上扒拉下來。

“知道了,你且站好,不要拉拉扯扯。”

蘇若瞳委委屈屈的,像是一個受了氣的小媳婦兒一樣,揪著他的衣服,站在他的身後小心的躲著,不時還探頭出來,看別人一眼。

那些人不依不饒,哪怕是見到了月煞衛,也依舊生氣。

是殘月說,月灼華打開了國庫,拿出了一大筆銀子用來安撫他們,他們這才消了氣,拿了銀子歡歡喜喜的走了。

蘇若瞳看著一箱一箱被分下去的銀子,整個人都怔住了,看著殘月,再看看那些拿著銀子的人,心中的愧疚升騰起來。

自此,他性格雖然依舊活潑耀眼,隻是對比之前,多了一分謹慎,無論做什麽事情,都知道跟人商討了,也算是長大了。

隻是除了一樣……

經過這件事情,蘇若瞳還自閉了許久。

回到宮裏之後,他直接回了空間裏,待了至少一個月才出來。

蘇桃夭也心疼他。

他剛一出來,蘇桃夭就讓阿芽和阿環準備了好吃的。

“你又沒有傷天害理,你是好心,又沒出什麽大事,不就是錢嗎,你姐夫已經替你付過了,沒事的。”

蘇桃夭摸了摸他的頭發,原本想著,等他回來就狠狠揍他一頓,可看他眼睛紅紅的,在空間裏待了一個月才出來,就是心裏有再大的火氣,如今也逐漸消散了。

蘇桃夭揉著他的頭,輕聲細哄著。

“別哭了,沒事的,吃一塹長一智,以後不做這種事情就好了。”

蘇若瞳哇的一聲哭出了聲,抱著蘇桃夭的腰,埋在她的懷裏哭著。

“主人,嗚哇!”

他雖然變成了人的模樣,個子也高高的,看著像是一個已經成年的少年,但是蘇桃夭知道,真要論起來,他才出生不久,對一切都不熟悉。

就像是一個稚嫩的孩子一樣。

夜裏,蘇桃夭抱著月灼華,頗為感歎。

“他終於長大了,以後不會再做那些糊塗事。”

雖然蘇若瞳鬧出了許多的亂子,但是,月灼華也約莫懂他心裏怎麽想的,正是因為懂,才會越發沉默起來。

如今一切塵埃落定,月灼華緊緊抱著蘇桃夭,深歎了一口氣。

“都過去了。”

“若瞳也是好心,想將功補過,可是……”

月灼華說著說著,又沉默了。

想到蘇若瞳,他也是一陣的頭疼。

他的兩個孩子,尤其是昭然,也不是一個安生的主兒。

自小把昭然撫養長大,雖然艱難,也從沒這麽艱難過。

若是旁的人,這麽冒冒失失,無論多麽聰明機警,也早就被趕走了。

可偏偏這個人,是曾經幫他護他,甚至救他們多次的係統。

係統於他們而言,有救命之恩。

如果沒有係統,月國也建立不成。

月灼華清楚的明白,係統於他而言,幫助有多大。

可是他也從未想到,係統一朝化為人形,竟然是這麽個冒失的性格,像是一個調皮搗蛋的孩子,可偏偏又十分無辜純善。

隻是一想,月灼華就感覺心上悶悶的,很是沉重。

不對……

他猛地睜開眼睛,然後就看見,蘇若瞳的手撐在他的胸上,輕手輕腳的,想抬著腿進到床帳裏。

見月灼華睜開眼睛,蘇若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把你吵醒了,真不好意思,你繼續睡,繼續睡,不用管我。”

他輕聲安撫著,就像是在哄小孩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