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能告訴她,對麵為什麽躺了個老太太——那不是他們的位置嗎?

老太太頭發不長,上身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衫,頭朝上,大搖大擺地躺在隨春生的床位上,手裏還抱著個大蛇皮袋子不肯撒手。

黝黑布滿細紋的臉上,一雙帶著精光的眼睛骨碌碌地轉個不停,對上宋嶼的眼神也絲毫不驚慌。

還得意咧嘴笑了下。

有種詭異的驚悚感……

甚至鞋子都沒脫,連帶著黑色的泥在床單上蹭,拉出一道長長的劃痕。

宋嶼下意識皺起眉頭。

“隨春生——”她推了下還在熟睡中的人,腰上的手更緊了。

“你醒了?”隨春生剛醒,聲音還有點啞,看了眼日頭,才發現睡了這麽久了。

將鼻尖的絲帶解下疊好塞到上衣口袋裏,他溫聲問:“是不是餓了,我去看看餐車那有什麽吃的賣。”

宋嶼確實是很餓,但是現在明顯有更重要的事,她倚在他懷裏,手指不動聲色地指了下對麵的老太太。

她也不是不講情麵的人,要是隻是歇腳臨時坐一下也就算了,但是對方很明顯沒有要走的架勢。

而且他們可是還有東西放在上麵呢,那老太太也不可能看不出來床位是有人的。

宋嶼悄咪咪提醒:“你的床位被人占了。”

順著她的視線,隨春生也看到了躺在他床位上的人,眉頭也漸漸蹙起。

“我們先去吃飯。”

啊?

宋嶼愣了下,吃什麽飯啊,現在是吃飯的時候嗎?應該果斷出手,三下五除二,哼哼哈嘿,把人趕走,搶回床位啊!

心裏激動,宋嶼恨不能自己上場。

看出她的想法,隨春生摁住她按耐不住的手,把壓在她身上的被子撫到一邊,篤定道:“你餓了……”

宋嶼驚訝:“你怎麽知道?”

隨春生不語,其實他剛才看到了她揉小肚子的動作,還聽到了些細微聲音,他怕說出來她不好意思。

其他的事之後再說,在隨春生看來,沒有什麽比這件事更需要被解決。挨著餓還要跟人爭辯,那日子過得也太苦了。

宋嶼眨眨眼,妥協下來。

好吧,反正位置早晚都是他們的,還是先吃飽飯,才有力氣幹架。

宋嶼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大不了,讓乘務員幫忙換套被褥就是了。

……

已經過了飯點,餐車上人不多,隻有零星幾個人吃飯,宋嶼和隨春生找了位置坐下。

火車上可選擇的菜品不多,兩人點了個番茄炒蛋還有白菜燉粉條。很快,兩份米飯和被裝在鋁製飯盒裏的菜被端了上來,賣相不錯。

飯盒刷幹淨後還要回收利用的。

宋嶼早就餓壞了,拿起筷子就動了起來,隨春生緊隨其後。

端上來的飯菜被兩人掃了個幹淨。

隨春生放下筷子,抬頭看她:“吃飽了嗎?”

“飽了,”宋嶼點頭,“我們快回去吧。”

吃飽了,有力氣了,可以把位置拿回來了!

他們的床位離餐車有好幾節車廂,穿過長長的走廊,才到了地方。但看到的眼前的場景後,宋嶼下巴差點沒被驚掉。

——隨春生的床位上還是原來的老太太,這沒什麽新奇的,隻是她的床位上,又多了個老頭子。

枕在她剛才枕過的枕頭上。

倒是脫鞋了,但是還不如不脫,一股臭腳丫子味彌漫開來,壓迫感十足。

宋嶼屏住呼吸,又把臉埋在了隨春生的懷裏——她不行了!

至於隨春生,隨春生默默把口袋裏的那條絲帶拿了出來,突然就明白宋嶼之前為什麽把它綁在自己臉上了。

……

躺著的兩人見他們來了,也絲毫不慌,動都沒動一下,格外淡定。

原本是兩隻眼睛,現在是四隻眼睛一起咕嚕嚕地轉悠,閃過精光。

看著老頭老太太一模一樣的姿勢,宋嶼沉默了,合理懷疑他們是一對老夫妻,不然這麽有默契,都盯上了他們?

“這下好了,不僅你的地方沒有了,連我的地方也沒有了……”宋嶼小聲和隨春生咬耳朵,語氣幽怨。

隨春生也有些心虛,默默把人往懷裏抱緊了。

他們兩個一直站著不走,占了宋嶼位置的老頭給身旁的人使了個眼色。

立馬領會到他的意思,老太太眼神閃爍,挑了個自以為好好欺負的下手:“小姑娘,你們走錯地方了吧?”

她主動搭話,宋嶼從隨春生懷裏探出一個頭,聲音清脆:“我們沒走錯。”

“我怎麽記得你們是在上鋪的呢?小姑娘你再好好想想,我們年紀大了,可能記錯了。”

老太太困惑地撓撓頭,裝得跟真的似的。

上麵是他們兩個的位置吧?宋嶼沒忍住翻了個白眼。

要是麵子薄,不好意思拒絕的人,或許就被他們哄著去了上鋪,把位置讓出來了。

但是讓他們失望了,宋嶼可不是這種好欺負的人,她開口脆生生道:“奶奶,我記得你們好像才是上鋪的人吧?”

“你們年紀大記不清了,但是我年紀小,記性好得很,絕對不會記錯的。”

“你……”

王萍芳一下子就說不出話了,這是接著她的話來堵她的口啊,她那隻是客套一下而已!

她很老嗎?

小丫頭片子嘴厲害得很,上來就喊她奶奶,真是裝嫩!

“小夥子,你覺著呢?”見遇到了硬骨頭,她把希望寄托在了男人身上。

小夥子看著長得溫和,穿得也不錯,應該也不是難說話的,不會和他們計較這一點小事。

聞言,一直沉默的隨春生開口了,似是妥協:“我覺得我們可以住上鋪。”

宋嶼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臉上麵無表情,手上沒忍住往他胳膊掐了一把。

要死啊?

他住上鋪可以,但是不許拉上她!

不對,他也不許住上鋪。

那本來就是他們的位置,憑什麽讓出去?

越想越氣,宋嶼還想再掐幾把,手指卻被人溫柔地握住,動不了了。

嗯?抽不動了,她還不信邪了。

再試一下,沒**,再試一下,還是沒**。

見她玩上癮了,隨春生無奈地笑了下,把人手握得更緊了,宋嶼最後也累了,隨他握去了。

王萍芳沒看到兩人之間的動作,聽到他說的話眼睛頓時亮了,立馬開口誇讚,“還是小夥子有擔當,真是好同誌,要不是知道你單位在哪裏,我一定給你送錦旗!”

男人嘛,都好麵子。

她多給他帶幾頂高帽子,他就下不來了。

“不像小姑娘就是小家子氣,你可是大方太多了!”王萍芳諂媚笑著,連同身上灰撲撲的藍布衫都亮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