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開始,於明濤還是壓著聲音說話的,漸漸地,完全壓製不住,似乎二十年的委屈,就在這一刻噴薄而出了:“你這個潑婦,離婚!”

“我打死你,叫你說,叫你再說!”

周京梅則完成控製不住自己的怒火,重重地揚起拳頭砸了上去。

兩人直接在樓下扭打了起來。

唉!

樓上的秦妤歎了口氣,從容地去西邊房間叫於明銳:“明銳,要不先把舅舅他們送回家?估計等你送了舅舅他們回來,樓下那對能分出輸贏來了。”

於明銳:“倒也是。”

秦昭光腿腳不太方便,下樓,離開,都是緩慢的。

在這個過程中,於成璋像是沒看見那對爭吵的夫妻一樣,自然而平和地搖著輪椅出來,與秦昭光等人道別。

白素芬和方婧扶著秦昭光緊挨著於明濤和周京梅出門,目不斜視。

鄭阿姨幫忙關門,和秦妤一起退回來,兩人也得從於明濤和周京梅身邊走過,但同樣的,兩人也選擇了無視。

就,這個家,割裂成兩個世界。

一個世界在表現溫暖友好的親人送別情誼。

一個世界在上演廝打廝殺的絕望夫妻日常。

這讓於明濤越發的難堪,他原本還想推開周京梅的那隻手,在看見秦妤旁若無人地走過去時,無力地垂了下去。

心死。

這種生活,真的讓他覺得,人生沒有意義。

毀滅吧,隨便這個女人想幹什麽吧。

周京梅正在氣頭上。

既然已經動了手,她就有些不管不顧,即便於明濤已經偃旗息鼓,她的氣一時消不了,便不斷的拍打於明濤。

於明濤的頭臉都被她打得血紅,一隻耳朵上還掛了彩。

終於,沒有還手的男人,讓手疼得不得了的周京梅停了下來。

她喘息著,正要和於明濤理論,一轉頭,看見了於成璋,坐在輪椅裏,冷冷地看著她。

周京梅那罵人的勁兒,頓時弱了幾分:“爸,您聽見了嗎,於明濤要跟我離婚!”

於成璋:“聽見了。”

周京梅:“那您……您得給我作主,哪有這樣的,當著這麽多人的麵,他竟然要和我離婚,嗚嗚嗚……”

於成璋側頭看著於明濤。

四十多歲的人,本來是有點胖的,去年病了一場,倒是瘦了很多,發際線後移得厲害,看起來,很老了。

活了這麽一大把年紀,他這個做父親的倒是還沒機會打過,現在被個女人打。

也是,一般沒被父親打的,才會被別人打。

於成璋抬頭看了一會兒,脖子的疼痛勝過一切的不適,他挺煩的:

“於明濤同誌,我第一次問你,也是最後一次問你,你當著這麽多人的麵提和周京梅同誌離婚,是認真的嗎?想好了回答我。”

於明濤抬起頭,看著自己頭發幾乎全白的老父親,他有些慌張。

因為,他這輩子沒做過什麽大決定。

其實他這一輩子,基本上是碌碌無為的。

娘沒死的時候,跟著娘在鄉下,聽娘的。

娘死了,正好爹熬出頭了,他就跟著爹。

工作是有人安排的,吃喝都是分配的,似乎他這輩子做過的最大的決定,就是在明知父親對周京梅不滿意的情況下,非要和周京梅結婚。

結果現在,他竟然還提出了離婚。

他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怎麽就喊出來了。

但是,想到二十多年前那個皎皎如月的身影,想到二十多年前那個對生活滿懷追求和向往的自己,他忽然覺得,身上充滿的勇氣。

“爸,我是認真的。離婚,我轉業回老家,從此我一個人過。”

在場的所有人都震驚。

躲在廚房假裝洗碗的秦妤,嘴都成了O型。

這可太突然了!

怎麽一下子演變成這樣了呢?

他們夫妻倆是故意的嗎?竟然在今天談離婚。

真的是越活越回去了。

於成璋也非常震驚。

但他竟然對這個一向看不起的大兒子,有了點滿意。

還算有點膽。

四十多歲了還敢提離婚。

不愧是他的兒子,多少有點反骨在身上的。

於成璋緩慢地問:“要不要給你三天時間,考慮一下?”

於明濤:“爸,算了。我沒啥本事,一事無成,前半輩子一直靠爹娘,後半輩子我盡量不給您添麻煩,其實我對種地很有興趣,老家那邊種蘋果呢,我要是轉業回去了,我可以去研究研究,怎麽好好種蘋果,我給您種蘋果。”

“很好。那就這麽定了。你回去寫申請遞上去吧,隻要你們領導批了,我就批。”

“謝謝爸,那我回去了。”

於明濤說完,真的往大門走去了。

“不!不行!”周京梅發出歇斯底裏的呐喊,衝過去拉住他:

“明濤,你怎麽能這樣,你怎麽能說離婚就離婚,剛才是因為少波在小叔房間裏出來,眼睛都腫了,一看就是被人打的,我跟你說你沒管,我才生氣的,明明是你的錯,是你家裏人的錯,你怎麽反倒跟我提離婚!爸,爸啊,您怎麽能同意呢爸!”

周京梅一邊說著,一邊又跑到於老麵前哭訴。

於明濤趁著這個空檔,立馬地跑了。

周京梅一看主角沒抓在手裏,急死了,幹脆坐在地上哭了起來。

於成璋兜著手,默默的看了一會兒,才說道:“周京梅同誌,等我死了你再哭吧,那時候好歹不浪費眼淚,我也可以不用聽這噪音,你覺得呢?”

周京梅噎住,抽抽嗒嗒了半天,才算是止住哭聲,懊惱的問:“爸,您是領導,您是家長,您怎麽就不勸勸他呢?”

於成璋:“婚姻自由。我記得你們結婚的時候,就是這麽跟我說的,我覺得很對,所以沒勸你們別結婚。那你們離婚的時候,我為什麽要勸?人該對自己的行為負責,都活了半輩子的人了,你們絕對有權決定自己的婚姻,我們分開住的,這些年,我沒有幹涉過你們的生活,你在我這兒鬧什麽?”

周京梅真的無可辯駁。

可是又委屈。

她抽噎著,坐在地上不肯起來:“可是爸……我不想離婚啊爸,我也沒做錯什麽,他怎麽能這樣呢?”

於成璋:“你不想離婚你自己去解決啊!如果你沒有做錯,你的丈夫還非要這樣對你,那這種丈夫有什麽好的,你為什麽不離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