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光說是這麽說的,但還是像個真正的長輩,囑咐蘇妤明天要聽於明銳的話,好好坐於明銳的車回去。

再不放心,他晚上也得回自己房間休息。

方婧還小,到了八點,就自己在緊鄰的小床睡著了。

蘇妤睡不著。

一是這兩天睡多了,二是晚上沒有再吃退燒藥,心裏存著事,睡不著。

秦昭光明天就要去棠山開會了,她要是還沒有把日子想出來,那可能就要冒險跟他直接說,並讓他留意這件事了。

該怎麽說,才能讓秦昭光相信呢?

蘇妤出了房間,準備散散步。

這個療養院靠近海,走路五分鍾,蘇妤就到了海邊。

夜色迷離,海麵深邃,隻有療養院最邊上的燈照著一小片海,在燈光裏泛起一片片銀白色的浪花。

蘇妤在燈光照著的石頭上坐下,開始認真的考慮,直接告訴秦昭光自己是穿越者的可行性。

因為隻有這樣,才能增加秦昭光重視這件事。

正想得入神,肩上落下一件外套:“不是生病嗎,怎麽出來吹風?秦昭光到底怎麽照顧的你!”

蘇妤回頭,是於明銳,白色襯衫在夜色裏有些閃光,襯得他嚴肅的臉格外立體英俊。

蘇妤指指喉嚨,又拍拍自己旁邊的石頭,示意他坐下。

於明銳馬上坐下了,還特意坐在風口,給她擋風。

蘇妤由衷地說:“你真好,於哥哥。”

於明銳沒出聲。

蘇妤自動認為,他和秦昭光一樣,聽不清自己說什麽。

但其實,夜色掩蓋了於明銳微紅的耳朵。

他此時非常高興。

或者說,他今天一直處在一種興奮的狀態。

上次小姑娘的信那麽短,還沒有給他留任何回信的台階。

他一直在想,自己該找個什麽借口才能讓小姑娘能跟自己書信來往、增加了解呢?

結果,今天小姑娘就從天上掉下來了。

而且,秦昭光偕蘇妤的突然出現,雖然主觀誤會的形成和解開隻有幾分鍾,卻讓他體會了一把從地獄到天堂的酸爽。

失而複得這種濃烈的情感,真的會讓人開始去反思,去爭取,去打破常規行為。

所以現在的於明銳是全新的於明銳。

曾經打死不結婚的念頭開始無聲消散。

取而代之在腦子裏盤旋開的內容是:到底該怎麽做,才能跟人家小姑娘好好相處呢?

於他這種嚴謹的人來說,這個事有點難。

因為沒經驗。

還不屑和人請教。

所以睡不著啊,完全睡不著。

得出來吹吹風。

結果上天是如此眷顧他,小姑娘就坐在海邊,長裙鋪在礁石上,長發揚在海風裏。

她像是降落人間的精靈。

於明銳從來沒有如此感謝自己是飛行員這個職業過。

多年扛眩暈訓練沒白練,此時即便有極度快樂的眩暈感,他都能麵色如常地走過去,嚴肅著臉,說著像長輩的話,舉重若輕地給她披上衣服,默默地坐下來。

這短暫的生命裏,能這麽一起聽海的聲音,真是幸福啊。

兩人就這麽坐著,一時間都沒說話。

海浪一陣一陣地拍打海岸,四周寂靜又遼闊,仿佛世界上隻剩下了兩人。

這種感覺很奇妙。

會讓人莫名地想要和人說說話。

蘇妤不禁呢喃一聲:“於哥哥,你相信在我們這個世界之外,還有一個平行世界嗎?“

平行世界?

於明銳一時間沒明白,小姑娘這是什麽意思。

他是個嚴謹的人,不明白的事情,不會急著回答。

但他的沒回答,讓蘇妤再次確認,她喉嚨啞得很,別人聽不清自己說話。

她幹脆把頭緩緩擱在於明銳肩膀上:“哎喲,原來你也聽不清我說什麽啊,那算了,我還是不問了,借你肩膀靠靠,讓我先想想,我到底該怎麽和我舅舅說那些事情呢?”

於明銳身體繃緊。

從成年以來,唯一和他如斯親近的女性,就隻有這個小姑娘。

之前她意識不明,在他懷裏又摸又啃,老遭罪了。

今天倒是老實,但她還病著,不宜吹太久的風,該好好給她擋著。

於明銳努力調整姿勢,讓她靠舒服點,又怕自己一動,會驚擾她離開,那姿勢就很別扭,他隻覺得比去試飛最新的戰機還緊張。

蘇妤可不知道這些。

她隻管低低地說著自己的心裏話:

“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我想和舅舅說,但是我忘記了一個關鍵的數字,我想要把那個數字記起來,結果越是想,越是想不起來。唉,要是能看場電影就好了。我記得,以前我就是和我閨蜜去看的那部電影,黑黑的影院裏,BGM響起來,然後鏡頭一閃而過,哦該死,那個鏡頭就一直在我腦海裏晃啊晃!”

隨著蘇妤的“哦該死”,她一拳頭敲在於明銳腿上。

於明銳:“……”

又來!

這姑娘永遠不老實!

不過,她在說什麽?

小姑娘嗓子啞得很,但靠得近,依稀聽見她說,要去看電影。

於明銳伸手,把蘇妤另一側滑落的外套蓋好:“剛好一點,不如先回房間,要看電影還不簡單,明天我帶你去。”

蘇妤呆住,原來他聽得見自己說話啊?

不過,興許真的看電影能幫助記起那個日曆的鏡頭呢?

蘇妤連忙點頭:“好!那你可要記得,明天帶我去看電影。”

“好。療養院有電影院的你不知道啊?明天我帶你去看了電影再送你回家好了。”

“真的?”

蘇妤激動壞了,猛地站起來。

她不知道,於明銳為了遷就她的位置而擋風,屁股隻坐住一點點石頭的邊,手還得給她護住衣服。

她猛地一動,不但自己沒穩住,還把於明銳撞得歪到一邊。

緊急之下,於明銳隻好抱住她一起滾落下去。

好在石頭本身不高,下麵還是沙灘,兩人順著石頭滾下去,落在沙灘上。

隻是……

書裏寫男女摔倒正巧會摔得嘴對嘴這種情節,真的會發生。

因為本來於明銳為了護住蘇妤的頭,一隻手一直緊緊托在她後腦上,而蘇妤這種沒避險經驗的菜鳥,出現緊急情況隻會手亂抓亂按,最終,她兩隻手抱住於明銳脖子才覺得穩妥,所以一旦倒下,就是緊緊抱住於明銳雙唇相抵的姿勢。

一陣沙沙聲後,兩人靜止了。

世界靜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