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桂梅深吸了一口氣,紅了眼。
她也是見過世麵的,心裏再慌,麵上還是沒表現出來,叮囑科室的人員回去好好工作,然後惡狠狠地瞪了秦葭寧一眼,這才緩緩跟著兩位紀檢幹部離開。
“等等!”
秦葭寧小跑了兩步跟上去,結果“嗯”地發出一聲悶哼。
腳崴了。
“你沒事吧。”顧序州快步上前,單手抓住了她的胳膊,清冷的眼裏閃過一絲擔憂。
秦葭寧像隻小貓一樣被提起來,她之前的扭傷本就沒好全,又爬山涉水走了幾天,現在腫地厲害,全靠她強撐著。
她倔強地又朝前走了兩步:“同誌,能先讓黃主任給我們開個介紹信嗎!”
“小同誌,黃主任現在情況特殊,我們現在就要帶回去談話,你下次再來吧。”對方輕飄飄地留下一句話,就帶著黃桂梅離開了。
秦葭寧在顧序州的摻扶下,恍惚地在走廊的長椅上坐下。
玩大了,沒想到黃桂梅被處理地那麽快。
“你這東西看樣子送不出去了。”顧序州拿起秦葭寧籮筐裏的黃楊木雕,輕撫過光滑的木麵,“別動,在這等我。”
顧序州瞄了秦葭寧的腳踝一眼,示意她老實呆著,自己則提著黃楊木雕朝著走廊另一頭的辦公室走去。
“你去哪?”秦葭寧剛想站起來。
顧序州回頭眼神提醒,她又乖乖坐了回去。
“我去找王主任談談,這趟總不能白來。”顧序州大步流星離開,總是“等等等”,他等得起,人家姑娘的名節等不起。
公社辦公樓的走廊很長,黃桂梅的辦公室在東側,王主任的則在西側最盡頭。
秦葭寧坐在長椅上揉著腳踝,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牆上的掛鍾。
王胖子的口碑不錯,聽聞是個對群眾十分親切的好幹部,看得出他對顧序州很重視,但介紹信畢竟不是在他的職責範圍內,也不知道顧序州去談會有什麽結果。
畢竟無論現在還是未來,鄉鎮幹活都有條不成文的規矩,各科室幹部不能幹涉其他科室的業務。
除非有人脈。
王主任和顧序州的關係,好像不還值得王主任冒這個風險。
大概過去了十來分鍾,秦葭寧耐不住性子,拖著腿一瘸一拐地往西麵走去。
王主任辦公室的門虛掩著,她鼠頭鼠腦地走過去,彎下腰剛把腦袋貼在門板上。
“哢嚓”一聲,門開了。
“你在這幹什麽?”顧序州低著頭,居高臨下。
秦葭寧貓著身子,測過腦袋,“嗬嗬”一笑:“談好了?”
看到顧序州耳根子發紅,神情有些尷尬,難道和王主任談崩了。
“你能站直了說話嗎?”顧序州冷著臉,眉頭微蹙,故意撇開了眼睛。
秦葭寧低下頭,看到眼前黑色的粗麻布褲子,這是……
驚得也顧不上腳疼了,一下子站直跳開。
“喲,你的小媳婦找來啦?”王主任聽到東西,坐在辦公桌前探出一個腦袋張望,一臉八卦的模樣。
顧序州側身向朝王主任行點頭禮,離開順手帶上了門。
他再一次想抓小貓崽似的將秦葭寧提起來,嗔怪道:“不是叫你在那等嘛,怎麽又跟過來了,這腳還要不要了?”
他將秦葭寧攔腰抱起,輕輕放在門口的長椅上,蹲下來查看腳踝。
紅腫地跟個饅頭一樣大,她就是拖著這樣的腳到處走訪提自己尋找證據的?
顧序州的心像是被剝了一樣地疼,當初自己剛下放被遊街扔石子的時候,心都未曾如此疼過。
“來,我背你回去。”他換了個姿勢,將後背展示給秦葭寧。
秦葭寧皺眉,看著往來的人:“不用,我嫌丟人……啊!你幹什麽!”
顧序州不由分說,一把將秦葭寧拽到了自己背上,輕巧地背了起來。
“你快放我下來,別人都看見了。”
“不放。”顧序州淡淡道,態度卻是毫無退讓的餘地。
他本就長得高大,混血立體的五官更是引得路人矚目,再背著秦葭寧從公社走出來,更是將所有的目光都吸引到了二人身上。
好手好腳的,不過是扭傷點腳踝,就讓人背著,她當兵人的臉麵何在!
上輩子沒丟人這麽大的人,這輩子都丟了。
秦葭寧紅著臉,將腦袋埋在顧序州的肩膀上,可不能讓被人看到她的臉。
直到走到人少的小路上,秦葭寧才抬起頭,小聲問道:“你和王主任談的怎麽樣,介紹信開出來了?”
“沒有,他和我談了條件,幫他修理些公社的東西,就幫我找人開介紹信。”
“那不是和之前一樣,不知道等到什麽時候。”秦葭寧歎了一口氣,沒點人脈果然不行。
“不會,一周之內肯定能開出來。”顧序州仰起頭,風輕拂過他落下的發絲,一臉的自信。
“那當官的最會忽悠人了,那黃幹部還說一周內呢,不也是騙我們的?”
想起黃桂梅,她就來氣。就因為顧序州流著一半洋人的血,就三番五次地刁難他們,介紹信一拖再拖。
秦葭寧本來走訪找她貪汙的證據也隻是為顧序州清白,順便教訓她一頓,沒想到用力過猛,直接把人送進去了。
被帶走也就算了,好歹開個介紹信再走啊!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她都半隻腳進打牢了,也不順便做點好事積點德!
秦葭寧轉著眼珠子,提醒顧序州:“我那黃楊木雕王主任都收下了,要是三天後沒消息,我就厚著臉皮再催催。”
“不急。”顧序州淡定地笑笑:“我和王主任都談好了,如果一周之內沒開出介紹信,我就把他那新買的二八大杠全部拆回出廠設置。”
“……”
“以我的速度,在有人發現之前,一個完整的輪胎都不會給他留下。”
“這條件他能答應?!”秦葭寧以為顧序州是去討好的,沒想到直接技術威脅。
這悶騷男,果然是個白切黑。
“笑著同意了。”
起風了,顧序州單手摘下自己的雷鋒帽,一下蓋在了秦葭寧的臉上。
他回過頭,臉頰旁邊感受到秦葭寧呼出的氣息,溫柔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