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相,放我下來,叫人看了笑話。”鄭愛蘭黑著臉拍打秦大民的胸膛。
秦大民不放,鄭愛蘭掙紮了幾下變也不再動彈,低下頭暗暗偷笑。
她家大民,終於像個男人了。
秦葭寧跟在後頭偷笑,瞧見秦大民回過頭看自己,她忙個哥哥豎起大拇指。
顧序州垂下眼,將秦葭寧的小動作捕捉在眼裏,眼裏蒙上一層陰影。
自己剛才背著她的時候,小狐狸可不是這個態度,難道她更喜歡被抱著?
眾人跟著秦大民進入他家,當初鄭愛蘭見丈夫這麽被秦老漢吸血,鬧著分了家,他們兩口子住進了鄭愛蘭的祖宅。
鄭老漢夫妻五年前就去世了,祖宅早已經荒廢,全靠著鄭愛蘭和秦大民一點一點修補。
鄭愛蘭是個能幹的女人,壘了院子,又養了雞鴨,每天都能給秦大民補一個雞蛋,如果沒有秦老漢這隻老蝗蟲,他們夫妻兩的日子可以過的很順暢。
他們的裏屋也收拾的幹淨,秦大民將鄭愛蘭在桌上放下,上下檢查,確定沒有重傷才鬆了一口氣。
其他幾人在桌子旁邊坐下,秦葭寧一眼就看到了桌子底下放了一罐子自家釀的酒。
南方農村會自己釀老酒做調味料,但每回做菜最多用一小勺,根本用不了這麽一大罐子,準是大哥偷偷給秦老漢喝的。
“哥,你跟爹反正鬧掰了,要還想拿著這酒去孝敬那老頭,我可就沒收了。”秦葭寧將那一壇子酒抱到桌子,她那便宜哥哥當了一輩子孝子,一時半會想讓他改過來還真不容易。
秦大民支支吾吾,顯然還做不到和秦老漢斷絕關係。
鄭愛蘭瞟了秦大民一眼,拍板道:“葭寧,這酒你拿回去,做菜吃喝隨意,嫂子準了。”
“謝謝嫂子,你比大哥還好。”秦葭寧盈盈笑著,將酒推到顧序州懷裏,“幫我收著。”
顧序州算是看出來了,她家的小狐狸跟她娘周秀禾一點都不像,反倒是像是她那潑辣嫂嫂的孩子,姑嫂兩都是當家做主的架勢。
“大民哥,你們真打算進城?”
顧序州提醒道,他雖然不是他們秦家的人,但也聽說過秦老漢的做派,事情鬧成這樣,後麵的麻煩事還不少。
“如今的形勢與之前不同,改革開放後的確有不少村裏的人進城謀生意,賺錢的機會是比我們在村裏種田來得多,但畢竟是離開熟悉的地方,進城戶口、住宿這些問題都要想辦法解決,你們既然決定進城,那就要考慮到這些問題。”
顧序州冷靜地給他們分析利弊,他雖說被下放,但每周去公社都會把一周的所有新聞報紙都看一看,如今的形勢倒也了解一些。
進城,是機遇,也是挑戰。
秦大民沉默不語,鄭愛蘭倒是一臉的樂觀:“怕什麽,我和大民隻要肯吃苦肯幹活,到哪都不怕吃不上飯。”
“哥,你是什麽想法?”秦葭寧看出了秦大民的猶豫,隻是不知道他是怕了,還是在擔心他那個酒鬼爹。
“大民,你說句話!”鄭愛蘭急了,大民這才男人了幾秒鍾,這麽快就啞火了,“你怕進城會睡橋洞?”
“我不怕,睡哪不是睡啊,隻要和媳婦在一塊,我睡大街也樂意。隻是……”秦大民看向周秀禾,“我要是走了,媽,你一個人跟著爸可怎麽辦。”
周秀禾一直沒怎麽說話,她垂著眼,若有所思。
一對兒女正看著自己,她心裏也是說不出的滋味,活了大半輩子,也沒能給子女留下什麽東西,反倒成了他們的拖累。
她紅著眼,擦去眼角的淚,許久後鄭重開口:“大民,你和愛蘭放心進城,要去就去遠點,回省城去!”
大民和葭寧是省城杭城出生的,那時候周秀禾的雙親都還在,一家人在老宅過的還算舒心。
後來雙親去世,祖上留的大宅院也被秦老漢賭博賠出去了,但周秀禾偷偷藏了祖傳的鐲子,換了錢在省城買了一個小宅院,一家人在那宅院裏住了兩年,直到秦老漢喝酒鬧事得罪了權貴,一家子連夜逃到溫城下鄉。
當時逃得緊急,還來不及變賣小宅院。
“大民,我們在省城的小宅院應該還在,你和愛蘭去那住。一會我回去找找房契!”周秀禾想起房契被秦老漢藏在床頭了,就算是被打死,她也要把房契找出來。
那是她祖上的鐲子換來的房子,就應該留給她的孩子。
鄭愛蘭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有地方住,那還怕什麽,媽,小妹,我們幹脆一起去省城好了,我有手藝,我可以擺攤養你們!”
“嫂子,進城擺攤可不容易,你還是先想辦法養活自己吧。”秦葭寧笑笑,沒想到周秀禾還留著後手,“序州不能出村,我就不和你們出去了。”
未來她的確是要去省城的,畢竟她出生的醫院就在那裏,但現在還不是時候。
原主上輩子的仇,她必須先報幹淨了,那些傷害過原主的人,她一個都不會放過。畢竟她如今占著原主的身體,這個禮,她要還。
顧序州清冷的眸光落在秦葭寧身上,喉結滾動,心中苦澀,是自己拖累了她。
“我們還沒領證,你要進了城,也沒人知道你成親過。”顧序州淡淡道,他不喜歡欠別人,更不喜歡當別人的累贅。
這年頭知青扔下結發妻子回城的事情並不少見,更何況他和秦葭寧隻是合作夫妻。
秦葭寧瞪了顧序州一眼:“我樂意跟你呆著,安靜。”
她個頭雖小,氣勢倒不小,一副你必須聽我的架勢。
顧序州看著那張篤定的小臉一愣,心中平添幾分暖意,真搞不懂這隻狡猾的小狐狸。
鄭愛蘭瞧見那小兩口打情罵俏,知道新婚夫妻難以分開,等日後他們進城穩定了再接小妹也不遲。她又看向周秀禾,心裏隱隱不安,讓婆婆一個人跟著秦老漢,怕是沒等他們進城,老太太就被打死了。
“媽,小妹不走,你必須跟我們走。”鄭愛蘭直接替秦大民做了主。
“我不走。”周秀禾回答的異常堅定,“你和大民先走,等年後開春立馬走,等你們安定了再來接我也不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