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手,他敢嗎!”林煜陽身後的青年笑道,“他把秦壽打成那個樣子,已經被村裏列入黑名單,要再敢動手,那就是流氓罪!”

“村裏男人平日裏沒少打打鬧鬧,秦壽綁架囚禁,序州教訓他一頓又怎麽樣,至於拉到黑名單嗎?”秦葭寧憤憤不平。

簡直可笑,秦壽做出那種事情,她當時要有力氣,非打得他下半輩子跪著爬不可。

“那怎麽一樣,顧序州是下放的,他的存在就是罪人,我們就是把他打死,他也沒資格反手!”大塊頭青年反駁。

其他青年立馬跟著起哄,拍著自己的臉貼上來:“你打我啊,你要是敢再動一下,我們就去書記那舉報,讓你們夫妻倆都去睡大街!”

“他不敢打,我敢!”秦葭寧舉起拳頭,卻被顧序州再次攔住。

“別跟他們一般見識,我們回屋。”顧序州淡定地擦去臉上的血跡,護著秦葭寧回屋。

在秦葭寧昏迷的幾天裏,林煜陽帶著幾個青年起哄鬧事,一開始把矛頭對準秦葭寧,靠著顧序州一張巧嘴懟了回去。

這些人不死人,又對準了顧序州,拿著他下放分子的身份不鬆口,任憑顧序州再能言善辯,這個身份卻是抹不去的鐵烙印。

葭寧的身體還需要時間恢複,為了能在牛棚繼續待下去,他隻能忍。

秦葭寧猜到了顧序州的難處,咬著下唇,順從地挽著顧序州的胳膊轉身。

“回去我給你敷藥。”

“等等,不準走!”林煜陽衝了上來,遲疑一下,抓住了秦葭寧的手腕。

個頭比不過顧序州,他難道還會怕一個小丫頭不成。

“啊嗯,啊——”

那豬蹄子剛碰到秦葭寧的手腕,林煜陽的手指就被一股強大的力氣硬生生掰扯,發出“哢嚓”的聲響,接著腹部一痛,整個人摔到了地上。

“我的手!我的手指頭斷了!”

“林知青,你沒事吧!顧序州,你好大的膽子,居然敢動手。”

顧序州居高臨下地蔑視著地上哇哇叫的林知青,眼底帶著不易察覺的殺氣。

自從認識秦葭寧,他的確是少了許多耐心。

對那些想隨便碰他媳婦的家夥,尤其沒有耐心。

“同誌們,一起上,抓住這個下放分子去公社討個公道!”

四五個青年抓著鋤頭就要一起上,秦葭寧順手抓起門邊的掃把,屏住呼吸。

他們不怕動手,可礙於身份,真動了手,形勢對他們不利。

“葭寧,你傷還沒好全,回屋裏,我來。”

“讓我看著你挨打?不可能!”秦葭寧擺起架勢,“先把他們打趴再說,回去我向書記解釋。”

“嗬嗬,你們兩個人對我們五個,真以為自己能贏?”林煜陽咬著牙站起來,躲在幾個青年的後頭,話倒是說的最大聲。

他很擅長渲染氣氛,幾句話就讓青年們的氣勢越高昂。

“同誌們,上,打倒壞分子!為了村集體的和平而奮鬥!”

“等等!”

眼看著混戰一觸即發,書記拄著個拐杖姍姍來遲,忙用拐杖攔在兩波人之間。

“書記……”

“書記,顧序州同誌故意傷害,你可要為我做主啊!”林煜陽惡人先告狀,伸出發紅的手指訴苦。

“書記,事出有因!”秦葭寧忙插嘴,故意提高嗓門壓過林煜陽的氣勢,“林知青動手在先,還惡意騷擾侮辱我們。”

“好了好了。”書記捂著嗡嗡響的腦袋,“我是村書記還是幼兒園老師啊,一天天的斷不完的案。”

林煜陽故作公平地說道:“書記,這案不是明擺著嗎,顧序州是一個下放的,我是下鄉的知青,我們身份就不……”

“顧序州不是壞分子啦。”書記激動地插話道。

“我們的身份就不一樣,顧序州他就是低等……書記,你說什麽?”林煜陽反應慢了半拍。

書記從懷來拿出一張文件,高高舉起:“省裏發的文件,白底黑字,顧序州同誌平反啦!”

“來,顧序州同誌拿著吧。”

書記鄭重地用雙手將文件送到顧序州的麵前,顧序州低垂著眼,淡淡地掃了一眼,久久沒有回話。

“顧序州真的平反了?”秦葭寧湊過腦袋看,這比原書裏的時間還早了幾個月。

她撫摸著上麵的文字,當初短短幾個字把顧序州打成壞分子,給他帶來了最黑暗的五年,現在,依舊是短短幾個字,將那黑暗的五年就這麽輕描淡寫地結束了。

“謝謝書記。”顧序州接過文書,語氣平淡,指尖卻在紙張的一角捏出來褶皺。

秦葭寧早已經知道顧序州能平反,可這一天真的到來的時候,她的手也激動地顫抖。

“書記,是不是哪裏弄錯了,顧序州可是留著洋人的血,他生來就是我們的階級敵人!”林煜陽癲狂地喊道,他唯一拿的出手比顧序州的就是那清白的身份了。

書記早已經厭煩透了林知青那番說詞,冷著臉敲擊手裏的拐杖:“省裏的人都來接顧序州了,這還有假?”

書記話音剛落,就聽到院子外浩浩****的聲音在逼近,村民的討論聲中混雜著汽車發動機的轟隆聲。

一輛黑色的小轎車在牛棚院外停下,跟著車子跑過來的孩子嘰嘰喳喳地叫著。

“今年過年還真熱鬧,又有小汽車來村裏了!”“好厲害啊,這回是要接誰呀!”

孩子們眼裏亮著光,平日裏也隻有公社有一輛下鄉用的公車,今年正月村子裏就來了兩輛,車子比公社的還新還亮堂。

車門打開,上頭走下的竟然是個年輕的姑娘,二十出頭的模樣,一頭烏黑秀麗的長發垂到腰間,頭上戴著咖啡色的發箍,身上穿著的白色羊毛絨針織衫,套著駝色束腰風衣,還穿著時下城裏剛流行起來的牛仔褲。

“城裏來的姑娘就是不一樣,好漂亮啊!”

幾個男青年看傻了眼,林煜陽也是半張著嘴,他在城裏長大,可這種富貴人家出來的姑娘他還從未接觸過。

“序州,我來接你了。”女孩溫柔地笑著,直奔顧序州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