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弄12號真的是我們家的房子?”

秦葭寧的記憶果然沒有出錯,那個喝醉酒的男人說的理直氣壯,讓她都開始自我懷疑了。

若隻是周秀禾和秦大民兩個軟包子被那男人趕出來,她倒也能理解,可咋咋呼呼的鄭愛蘭也跟著住橋洞,事情恐怕不是被陌生人搶占這麽簡單。

周秀禾當初買那房子可是走了正規途徑,那時候60年代正好碰上土地公有製改革,她買了房之後老老實實辦理了證件,也就是房屋所有權證,而他們更加習慣用土方法叫房契。

有證件在手,大嫂大可以跟他們吵鬧,這會兒在這抱怨更像是有氣都沒來得及發。

她拉著周秀禾的手,耐心詢問:“媽,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具體和我說說。”

“唉。”周秀禾一聲歎氣,這才將那日他們到老宅的情況說了出來。

那日好不容易找到老宅,夜黑風高,還趕上了下大雨,他們一進院子就看到屋裏頭坐了一大家子人。

那家兩個兒子長得人高馬大的,脾氣也是急得很,一下就跟鄭愛蘭吵起來了,秦大民為了護住媳婦,還被打傷了胳膊。

周秀禾忙拿出帶出來的地契證明房屋所有權,誰知坐屋裏頭的中年女人忙招呼兩個兒子進屋。

等那大兒子拿著東西出來的時候,越發囂張得意了。

“真是奇了怪了,他們手裏也有房屋所有權證,還是跟咱們手裏的這張一模一樣的!”

周秀禾拍著大腿,怎麽也想不明白,那戶人家到底是誰,又是怎麽拿到和他們家的地契的!

秦葭寧大眼睛轉悠,思索片刻問道:“媽,你辦理房契的時候有什麽人知道,或者你當時再城裏和哪些人走的比較近?”

“當時爸媽雖然走了,但幾個老仆人還很照顧我,一直幫我忙前忙後,還有就是……就是我妹妹。”周秀禾吞吞吐吐,仿佛想起了不太好的回憶。

秦大民驚呼:“媽,你居然還有個妹妹,怎麽一直沒聽你說過啊。”

“唉——說來話長。”周秀禾又是一聲長長的歎氣,“有些事情,還是不要說出來的好。”

秦家兄妹也是識相的,見周秀禾表情為難,他們也不在追問那個小姨的事情。

秦葭寧看看漆黑的天空,又瞧瞧與自己咫尺近的河水,這裏可真不是住人的地方,他們年輕人熬得住,可周秀禾本就一身傷病,再住下去怕是會沒了半條命。

可是他們沒有介紹信,住不了招待所,帶著自己娘家一大家子人住去找情敵姚冰清也不是像話。

今晚,要怎麽過才好?

“咦,顧序州呢?”她環顧四周,這才發現一直陪在自己身邊的顧序州不見了蹤影。

剛想起身去尋找,隻見顧序州帶著行李小跑著過來,他喘著粗氣道:“讓媽和大哥大嫂把行李收拾下,我們去招待所。”

“我們手頭的錢倒是夠在招待所住上幾天,可是沒有介紹信……”秦葭寧為難,這年代還真是做什麽都不方便。

“我給鍋爐達打過電話,介紹信不用擔心,他會想辦法。”

顧序州幹脆利落地幫秦大民收拾起行李,順手掏出懷表看了一眼。

“看今天的夜色,再過半個小時估計會下雨,我們速度快點應該能趕到和平招待所。”

秦大民和鄭愛蘭愣了半晌,總覺得顧序州跟之前那個陰鬱的樣子不一樣了。

顧序州把他們的東西都快收拾完了,這兩夫妻才傻乎乎地緩過神,手忙腳亂地跟著收拾。

當他們急匆匆跑到和平招待所的屋簷下時,天空果然下起了雨。

顧序州低頭又看了眼懷表,正好過去了三十分鍾,今夜的星象看的挺準。

“木頭舟,你還真會給我找事情。”黃嘉達從招待所裏出來,身後還跟著兩個服務員。

那兩服務員二話沒說就開始幫他們拿行李送去房間,黃嘉達嘴上嘟嘟囔囔抱怨個不停,做的事情倒是很講究,算好時間在五分鍾前讓人準備好了飯菜。

“你們今天都沒怎麽吃過東西吧,快吃了睡覺。”他特意強調了句,“花的我自己的工資啊。”

“行,謝謝,我以後一定報答你。”

顧序州像哄孩子似的笑笑,黃嘉達這才滿意地點點頭,出門繼續辦理幾人入住的事情。

周秀禾一行人坐在飯桌前,看著一桌豐盛的飯菜,一時間轉不過彎。

半個小時前他們還在住橋洞呢,這會兒怎麽還讓省裏的幹部伺候上了。

“媽,大哥大嫂,黃幹部是序州的舊相識,他安排的食物你們就放心吃吧。”

秦葭寧微笑著哄著,周秀禾一行人才顫顫巍巍伸筷子吃了一口,一嚐到食物的味道,三人眼睛就跟放了光似的,再也顧不上那麽多,大口吃起來。

“好吃。”

“杭城的東西真好吃!”

才幾日沒見,他們三人都瘦了一圈,秦葭寧看著心疼,連筷子都不敢多動。

太可憐了,居然連杭城的食物都覺得好吃,他們這幾天到底餓的有多慘。

她隨便扒拉了幾口飯,從衣服裏頭的內口袋裏拿出一些錢悄悄塞給顧序州。

“給黃幹部送去,別讓人家費錢又費力。”她小聲囑咐道。

“你收回去,我有錢。”顧序州推了推。

“你有幾分幾兩我還不知道?快點!”秦葭寧瞪了他一眼,顧序州隻好收下錢。

找了個上廁所的借口,起身去找黃嘉達。剛走出餐廳的包間,曹操自己就過來了。

“序州,你來的正好,快去前台接電話,是顧伯伯打來的!”

黃嘉達著急的拉著顧序州往大廳走,而顧序州的腳就像是注了鉛塊,挪動的異常艱難。

他被硬拽到了前台,櫃台上放著老式的白色撥盤電話機,話筒還沒有蓋上,裏頭甚至能聽到男人哼著小曲的聲音。

“快接啊!”黃嘉達著急地催促道。

顧序州這才不情不願地拿起話筒,冷冷地衝那頭說了句:“喂。”

“hello,mydearson!”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爽朗輕快的中年男子聲音。

油膩的話語瞬間讓顧序州頭皮發麻,差點氣得要把電話掛了。

“別,別!”黃嘉達在一旁拚命阻攔,這才挽回一場感人的父子雲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