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見暖,陽光也比往日來的早了許多。
秦葭寧站在單元樓下的院子裏,給顧序州整理領帶,兩人眼裏隻有對方的影子,顧序州看著秦葭寧時的眼睛更是溫柔地像是化了蜜糖。
他們身旁的自行車更是紮眼,顧序州特意刷了油漆,將原本黑色的車架換成了秦葭寧最喜歡的藍色。
那是天空的顏色,也是最自由的顏色,正符合秦葭寧這種風一般的做事風格。
雖說自行車在杭城的街上很是常見,但研究所距離家屬院才五百米,男人們上班方便,也就沒人想到買自行車。
男人們用不到,但經常要接送孩子、買菜做飯的女人卻用得到,可女人們需要又有什麽用呢?
賺錢的是男人,覺得錢去向的也是男人。
院裏的女人聚一起經常抱怨送孩子不方便,自己扛米回家太辛苦,要是有輛自行車就好了。
念叨了好多年,院裏的第一輛卻是剛搬進來的小年輕。
一群婦人躲在角落裏絮絮叨叨,眼紅心酸。
“現在年輕人就是不會過日子,上百的自行車買過來給女人騎,糟蹋了好東西。”
李嫂從旁邊經過,嘴裏嘟嘟囔囔,知道那顧序州小心眼,也不敢大聲讓他們聽到。
“就是啊,一個小丫頭,也沒有孩子,出去買東西走兩步就行,還騎自行車,真是矯情。”
大人還知道藏著心裏的酸水,小孩子的羨慕和嫉妒更是明顯。
秦葭寧送走顧序州後,回來看到樓下黃阿姨的兩個女兒歡笑著圍著自行車打轉。
“葭寧姐姐,你這個自行車好漂亮啊,是顧哥哥送的嗎?”
“真好,我也好想騎自行車啊。”
秦葭寧笑盈盈地摸了摸兩個女孩的小腦袋:“那借給你們騎騎看?”
“好啊,好啊,謝謝葭寧姐姐。”小姑娘們高興地摸著自行車的坐墊。
剛想坐上去,突然一塊黏糊糊的泥巴砸在了自行車上,糊了女孩子一手,嚇得她大哭起來找媽媽。
“切,一個破自行車,有什麽好得意的!”李嫂的兒子朝著秦葭寧做鬼臉。
李嫂就站在不遠處,清楚看到了兒子的一舉一動,目光一轉,繼續和其他人聊天。
“小虎,亂扔泥巴是不對的,快住手。”
秦葭寧看那孩子也才幼兒園,一開始還耐著性子哄著,甚至用出了夾子音。
可那小虎是家屬院裏出名的小惡霸,根本不把秦葭寧放在眼裏,伸手又抓了一塊泥巴朝秦葭寧砸去。
好在秦葭寧靈巧,輕鬆躲了過去:“小朋友,你再這樣我可就叫你媽媽了!”
“這是誰家孩子啊,這小朋友媽媽在嗎?”
她故意抬高聲音,就是想讓站那聊天的李嫂聽到。
才幾米的距離,李嫂跟秦葭寧之間就跟無形的牆壁隔開似的,全然沒有反應。
“切,你來抓我啊,不就是有個自行車嘛,在這裏臭顯擺。”小虎兩手的泥,圍著秦葭寧打轉。
這些話可不像普通六歲小孩會說的,聽的秦葭寧頭皮冒青筋。
“既然沒人管你,那我就教教你做人!”
秦葭寧可不願意慣著熊孩子,一個閃現就抓住了小虎的手腕。
畢竟是半大的孩子,又是頭一次碰到有人敢反擊他,嚇得哇哇大叫。
“自己做錯的事情自己改,把我的自行車擦幹淨,然後去跟那個妹妹道歉。”
“怎麽了怎麽了,小秦啊,你一個大人跟孩子嘔什麽氣!”
這會兒李嫂耳不聾了,眼也不瞎看了,腿腳更是快的驚人,飛到秦葭寧跟前奪回兒子,寶貝地護在懷裏。
“李嫂子,原來這孩子是您家的!真不好意思。”秦葭寧陪著笑臉,不緊不慢道,“剛才我叫了好幾聲,也沒有認出來管管,就以為這孩子媽媽不在身邊,這才想著替他媽管管。”
“瞧你說的這麽誇張,小孩子打打鬧鬧的很正常。你沒生孩子,你不懂,小孩子之間有自己的交流方式,我們大人胡亂摻和不利於他們身心發展。”
李嫂子說的頭頭是道,儼然一副教育專家的樣子,隻是全程沒提過一個“對不起”。
她指著躲在黃阿姨懷裏哭泣的小團子,理直氣壯地說著:“那是人家黃姐的孩子,兩個孩子就是玩遊戲,小團子膽子小,一點事情就哇哇哭。你瞧人家黃姐不也沒說什麽,你小姑娘就不要管了。”
“你這自行車我看了,也沒弄壞,你拿抹布擦擦就能跟新的一樣。好了好了,你這樣一本正經,瞧把孩子嚇得。”
明明是小虎先動的手,被李嫂說的反倒像是秦葭寧欺負孩子。
她句句歪理,偏偏臉上那和善的笑容就沒有斷過,使得秦葭寧不好意思跟她爭吵,要不然顯得秦葭寧像個糾纏不清的人。
大概黃阿姨他們也是知道李嫂的碎嘴,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也就人過去了。
所謂上梁不正下梁歪,李嫂這樣的樣法,再好的孩子也得歪了。
秦葭寧懶得和這種人爭吵,惹不起,難道還躲不起嘛。
她鎖好自己的自行車,回屋去拿抹布。
回來的時候就聽見李嫂抱著兒子在外頭跟人抱怨。
“這新來的小丫頭還真是較真,不就是輛破自行車嘛,還特意鎖起來,生怕我們偷了似的。”
周邊的人也隻是聽著,誰也不回話,可她就是有本事一個人劈裏啪啦說下去。
“是可忍熟不可忍!”秦葭寧握緊拳頭就要出去跟李嫂理論。
突然,一盆冷水從天而降,澆了個李嫂透心涼。
李嫂母子兩跟跳腳的鴨子似的呱呱直叫,眾人紛紛朝樓上看去,陳嫂正從二樓洗衣房的窗戶探出頭。
“哎呀,李大妹子,真不好意思啊,我聽見外麵吵得厲害,還以為是野貓在叫呢。”
陳嫂挑釁地笑著,算是報了上次被坑的仇。
“你、你……”
“阿嚏!”
就在眾人以為一場大戰一觸即發時,小虎打了一個大大的噴嚏。
李嫂擔心兒子生病,隻能罵罵咧咧地帶著小虎回家換衣服,眾人這才捂著嘴偷笑。
“活該。”陳嫂朝著空氣呸了一聲,視線正好跟秦葭寧對上,她翻了個白眼,當作自己沒看到,將腦袋縮回了窗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