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你去上學。”秦葭寧的聲音很輕,卻是在這間小小的房間裏擲地有聲。
“上學?可是我都已經這麽大了,現在上學是不是太晚了?”
“要有心開始學,什麽時候都不晚,你才十五歲,又不是五十歲。就算是五十歲,有心拚,也是有機會站起來的。”
秦葭寧以前一向不喜歡聽領導說空話,那些所謂的心靈雞湯都是騙人老老實實當牛馬的。
可換了一個立場,看著一個才十五歲的孩子,她能想到的改變她命運最好的辦法就是讀書。
八十年代是一個貧窮的年代,可也是逆天改命最好的年代,有些雞湯,該喂的時候就得喂。
同樣是追趕時代的浪潮,肚子裏沒有墨水,腦袋空空的人,怎麽和那些讀過書的人筆。
從這個時代裏闖出來的大老板很多都是男性,好像男人天生就比女人能幹。
可仔細想想,窮的叮當響的年代,男人的機會也是比女人多的。
就比如讀書的機會,是女人不會讀書嗎?明明是女人沒有機會讀書。
顧序州常說秦葭寧倔,秦葭寧現在想想自己的確是個怪脾氣,明明自己也算不上大富大貴,可就是想拉別人一把。
“葭寧姐姐,五十塊錢太多了,我可能沒那麽快還給你。”
“別的都不要說,你隻要告訴我,你想不想讀書。”
周小妹不安地看了周秀苗一眼,遲疑地放下手裏的筷子。
她怎麽可能不想?
以前二哥讀書的時候,她總是跟在旁邊看著,用樹枝在地上學自己的名字。
二哥說她笨,不是讀書的那塊料,她也覺得自己笨,學了幾個月,也才歪歪扭扭地寫出“周小妹”三個字。
看著隔壁同齡的孩子去上學,連老胡家那個傻子都去讀書了,自己隻能呆在家裏洗衣服做飯,她的心就像是螞蟻咬著似的。
不是那種撕心裂肺地痛,畢竟自己隻是領養的孩子,本應該死在那個寒冷的夜晚,她知道自己不應該要求那麽多。
可看著通往學堂的那條路,心裏就癢癢。
“小妹。”周秀苗放下筷子,輕輕拉起周小妹的手,“去吧。”
感受著掌心傳來的溫度,周小妹終於笑著點了點頭。
從陳醫生家裏出來的時候,秦葭寧推著自行車走在回家的路上。
她想走的滿意一點,好好看一看這個時代的城市,這個時代的女性。
國營飯店的招待員,供銷社的服務員,工廠的女工,這些在新時代看上去微不足道的職業,在這個時代卻是女孩們引以為傲的鐵飯碗,是太多態度偶女孩望塵莫及的工作。
那些高高矮矮的樓房裏,還有很多女孩一整天就是坐在家裏,圍著鍋碗瓢盆轉。
也許她們也想走出這個世界看看,隻是沒有這個機會,沒有一條路。
秦葭寧盤算著手裏的錢,如果要開一家中介公司,錢是必不可少的。
還有就是需要工作的女性,以及需要工人的工作,去哪裏搜集這些信息,怎麽將這兩方麵的要素連接在一起,這都是問題。
這個時代沒有所謂的中介公司,為女性培訓能力、規劃路線的專業中介更是聞所未聞。
這天,秦葭寧回家的很早,她去了一趟市場,買了顧序州最喜歡的桂魚。
傍晚時分,炊煙嫋嫋,顧序州踩著晚霞回家。
推開門,就看到秦葭寧做好了一桌子的菜,坐在桌邊等她。
“怎麽,有事求我?”顧序州看了一眼菜,又看了一眼秦葭寧,笑著問道。
“老婆做飯給老公吃,很正常吧。”秦葭寧心虛地扯了扯衣領。
她洗過澡,身上隨意套了一件顧序州的白色短袖,寬寬大大的衣服遮擋了她姣好的身體線條,露出來的兩條白花花的大長腿卻讓人浮想聯翩。
顧序州快速將公文包放好,脫下外套,習慣性地先去洗了手,這才在做到了桌子對麵。
桌子上以及貼心的擺上了碗筷,香噴噴的白米飯還冒著熱氣,右手邊還放了酒杯,滿上了半盞。
他卻沒有動筷子,而是露出一抹不懷好意地壞笑:“沒有事情求我,能這麽好心給我夾菜。”
“不就是四菜一湯嗎,上次你這麽招待我,我也不能虧待你。”
秦葭寧伸手點了點菜,他們平常兩個人吃,的確都隻做兩個小菜,但顧序州的收入還不錯,他們隔三岔五也會四菜一湯奢侈一下,算不上加菜。
她不擅長做飯,其中兩道菜做的還極為敷衍。
顧序州是怎麽看出自己是有事相求的?
好奇地抬頭,看到顧序州那雙深褐色的眸光落在自己的臉上,嘴角微微勾起。
秦葭寧的臉“刷”地就紅了,感情自己就是那道菜。
她下意識拉了拉短袖的下擺。
好吧,自己的確是有那個意思,畢竟接下來的話關係到夫妻共同財產,不使用點美色可不行。
顧序州靠在椅背上,指尖劃過手邊的酒杯邊,饒有興致看著秦葭寧。
“說吧。”
“嘻嘻,我想……”秦葭寧咧開嘴,露出一個討好的笑容,“我想用我們存折裏的那一千塊錢。”
當初信誓旦旦地說要靠自己的本事賺錢,絕不那顧家一針一線。
現在一開口就是要把存折裏的一千多全拿出來開公司,秦葭寧心裏發虛。
她的想法在這個時代太過超前,一般人根本無法理解,公司前景更是一無所知,一開口就要用上所有的家底。
這要是普通男人,怕是現在就把桌子給掀了。
顧序州隻是坐上,那張清冷的臉就像是無風的水麵,平靜地讓人無法琢磨。
牆上的鬧鍾一分一秒地走著,“滴答滴答”的聲響是如此的清晰。
秦葭寧被那聲音吵得有些心煩意亂,她死死的盯著顧序州,想從那平靜的臉上看出一絲端倪。
“你為什麽想開這家公司。”終於,顧序州開口問道。
秦葭寧看著那雙深褐色的眼,堅定地說道:“因為我想幫她們把日子過的更好。”
說完,她的耳根子就越發燙了。
自己剛才的話是不是太狂妄自大了,明明自己也隻是在當著一個保姆的工作,資金也要靠顧序州資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