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我看沒有衣服是假,心裏有怨氣是真。”所長嘴角抽抽。

他看中顧序州的能力,可是有能力的脾氣也怪,這悶葫蘆終究是個二十多歲的孩子,還是不懂得大局的重要性。

顧序州翹起二郎腿,竟然慵懶地喝起茶來:“人靠衣裝馬靠安,我上電視穿這麽一身舊工作服,那丟的是所裏的臉。”

他故意露出自己身上的這身工作服,胸口還打了一個不明顯的補丁。

顧序州來的匆忙,他又比杭城本地人高了一個頭。當初入所的時候,沒有現成的新衣服給他穿,正好有個北方來的老幹部退二線,便將那老幹部的衣服給顧序州了。

美名其曰研究所的奉獻精神代代傳承,其實就是懶得再特意給他定做一套。

顧序州形象好,衣服穿在他身上別人也看不出是個二手貨,他自己對衣服也是隻要求幹淨就好。

今天突然開口要換衣服,明擺著是因為中午的事情找個撒氣口。

所長捏捏今年的預算表,本來是想把今年的福利費都用到研發經費上的,可這小子不好忽悠。

“行吧,一夥我讓後勤給你發一套新的工作服,回去後好好準備發言稿。”

“我還是不能參加。”顧序州板著臉。

“你還有什麽要求啊。”所長無奈地問道。

沒辦法,所裏最聰明的崽子,隻能寵著。

“工作服穿起來不好看,沒心情,怎麽也應該換身西裝,定製的那種。”顧序州也不跟所長客氣。

老所長剛喝進去的茶差點吐出來,這小子還真跟自己慪上氣了。

研究所的經費隻能買工作服,一套定製的西裝得多少錢啊,沒辦法,他摸摸口袋,掏出一筆錢。

“我私人讚助你買一套衣服,上電視的沒給我們所裏丟臉。”

“還是不行。”顧序州在這抬上價了。

秦葭寧說的沒錯,顧序州這家夥就是腹黑。

其實早在所長讓他忍一忍的時候,他就想好了事後小小的敲一把竹竿。

誰知半路殺出一個秦葭寧替他出頭,自己媳婦好不容易在家屬院塑造的溫柔形象毀為一旦,這個損失也要從所長這裏討回來。

“怎麽又不行!”所長急了,不知道顧序州還有什麽花頭在等著自己,忙喝了一大口茶壓壓驚。

顧序州一雙淡定的眼看著所長將那口茶喝下去,才悠悠開口:“兩套西裝。”

“你上個電視,就那半小時的鏡頭,還要換兩套衣服啊!”所長摸著錢包,肉疼。

顧序州也不瞞著,直接回答:“給媳婦也買一套。”

“你媳婦一個家庭婦女,穿什麽西裝,又不上電視又不上報紙的。”所長氣得都沒力氣了。

所長兩口子是那個年代極為少見的丁克,之前幾十年沒受過的養孩子的苦,在顧序州這裏是一點點吃回來了。

要不是為了所裏的名聲,他也不想讓顧序州受著委屈,這孩子聰明,他也是把他當親兒子看待,要不然也不會千辛萬苦從上級給顧序州征求到分房子的福利。

“那我不上電視了。”顧序州完全拿捏所長的心態,幹脆地起身。

“等等等,給你。”

所長心疼地從錢包裏掏出一筆錢遞給顧序州。

給完之後還跟個老父親似的笑得一臉八卦:“你給媳婦買什麽西裝啊?”

顧序州眯起眼,想了想:“情侶裝。”

上次王工跟老陳的對話他還急著,心裏就一直盤算著跟秦葭寧穿上情侶裝。

所長苦澀一笑,感情自己是他們夫妻情趣的一換,行吧。

顧序州敲了一筆後滿意地起身,突然又被所長叫住。

“今天這事情不是我不幫你,隻是老胡那老小子做的事情太幼稚,說出去丟的是我們研究所的臉。”

錢都被坑走了,所長也沒了之前那般心虛,向顧序州開誠布公。

顧序州回答的也是直接:“我知道,理解。但錢我不會還回去了。按我媳婦的說法,這叫精神損失費,是胡所長和王工應該賠給我的,您要是不樂意,可以找他們要回來。”

“好一個精神損失費,你媳婦哪裏學來的這麽多名頭,比那西方資本主義還能騙錢。錢給你,就是你的了,走吧,你在這我肉疼。”

所長疲憊地揮揮手,前半生有老胡這個老小子折騰他已經夠累了,現在又多了一個顧序州這討債鬼。

“對了。”所長將一隻腳邁出去的顧序州叫住,“別給你媳婦買什麽西裝,年輕漂亮的小姑娘多穿穿裙子,你那媳婦跟你這麽久,連一件像樣的衣服都沒有,出去讓人笑話。”

“嗯。”顧序州悶悶地回了一句。

見顧序州離開,所長搖著頭一臉慈祥的笑。

“這小子,倒是挺疼媳婦。”

老所長仰天,想起自己當年為了追自家那老太婆,也是狠狠宰了自家老爹一筆,遲來的孝順比草賤,現在才知道自己當年可真賤的。

隔壁辦公室,王工坐在胡所長的辦公桌前抹眼淚。

“胡所,今天這事我可委屈啊!”

“你委屈什麽,你汙蔑同誌還有理了!我也是被你騙的,現在外頭都說我事情沒查清楚就胡說,我的名聲可都是被你毀了。”胡所長理直氣壯地撇清關係。

“可是,明明是您說……”

“我說什麽了?我隻是說了下顧序州同誌心高氣傲,要戳戳他的銳氣,我有叫你去做這種缺德事嗎,低級!”

“我、我!”王工有苦難言,對方是領導,就是叫他吃屎,他也不能不吃。

胡所長食指點著桌子,神色緩和了許多,笑著說道:“你這幾個月辛苦點,好好幹,正好我手下有個職位空缺……日後什麽話該說,什麽話不該說你自己知道。”

王工眼睛一下亮了,連連點頭表示自己明白。

直到離開辦公室,王工還在點頭感謝。

打發掉王工,胡所長靠在椅子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一個蠢貨,給他畫點大餅就乖乖替自己幹事。

他悠閑地攪動著手裏的咖啡,美美地抿了一口,自己這運氣打小就好,每次都能美美隱身,這大概就是老天爺的寵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