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售貨員苦笑著取下衣服。
可惜,男人是好男人,就是眼光不行。
別人給女孩子買衣服都是買那布拉吉,或者港城風格的大裙擺,這工作場合才穿的西裝有什麽好看的。
就這眼光,他找的媳婦會是什麽長相,該不會是個豬扒把。
百裏之外,秦葭寧又連著打了三個噴嚏。
“我今天該不會是感冒了吧。”秦葭寧摸了摸自己額頭。
這一頭,顧序州已經給買好了西裝,心滿意足地往男裝區域走去。
一想到心心念念的情侶裝,男人冰冷的臉上浮起一抹微笑。
小售貨員被那笑容迷住,直到顧序州轉身離開,她還在一動不動。
“小桂,人都走遠了,擦擦你的口水。”年長的售貨員提醒道。
“你這小丫頭見識少,看到給媳婦買衣服的就以為是好男人了。我們這那套西裝最便宜,我看他就是沒有錢,舍不得給媳婦買最好的,這才在這猶豫了那麽久,你過去搭話了他才沒辦法買那最便宜的。”
年長的售貨員雙手插在胸前一臉了然的樣子,她從業多年,可絕不會因為男人的外貌輕易被騙。
男人啊,越是好看的,越是不可以相信。
“梅姐,話不能那麽說,剛才那身西裝質量是頂好的,款式也是港城最新潮的,隻是咱們這地年輕女孩子都喜歡穿港城的大傘裙,這西裝才降價處理。我覺得那男同誌是持家會過日子。”
小售貨員盈盈地笑著,可轉頭臉就“刷”一下又紅了。
“這位同誌,你怎麽又回來了,是衣服有什麽問題嗎?”
已經走遠的顧序州又回到了女裝櫃台,挺拔地立在小售貨員麵前。
“你好,那身衣服有我妻子的碼數嗎?”
顧序州指著櫃台最顯眼地方的招牌套裝。
那是現在女孩子間最流行的港城風格的套裝,上身是米黃色的泡泡袖襯衫,上頭點綴著紅藍相間的大花瓣花卉圖案,下身是大紅色的大裙擺傘裙。
整套衣服明媚大氣,又不乏年輕女孩的俏皮。
顧序州都已經走遠了,回頭看到這身衣服,還是覺得最喜歡秦葭寧。
年長的售貨員湊過來,冷冷地提醒:“這位同誌,我們賣出去的衣服除了質量問題,其他一律不準更換。”
“我不更換。”顧序州笑笑,眼睛還盯著那身衣服,“西裝我留著,那套裙子我也要。”
“這位同誌,你看清楚了,那身連衣裙是最新潮的款式,不打折的。”年長的售貨員再次提醒。
“我知道。”顧序州平靜地回答,他掏出二十五塊錢遞過去,“請幫我把衣服包起來。”
“好、好的。”
還是小售貨員反應快,馬上將衣服打包好送過去。
顧序州轉身離開的時候,小姑娘還在冒星星眼:“梅姐,我說了吧,這真是個好男人。”
“好男人舍得給媳婦花錢,可舍得給媳婦花錢的男人不一定是好男人,你這小丫頭就是好騙。”
年長的售貨員冷哼了一聲,可也忍不住朝顧序州望去。
這男人還真是不會過日子,一次性買兩套衣服,加起來都足夠她們一個多月的工資了。
她家那蠢男人怎麽就沒有這個覺悟,哪怕花十塊錢給自己買條高級絲巾她心裏也能好受些。
也不知道是哪個姑娘吃了狗屎運,嫁給這麽個男人,每天看著臉就開心,還能一次收到兩套衣服!
此時,那個踩了狗屎運的女人正走在回家的路上。
腳底一滑,秦葭寧摔了個大馬趴,隻見自己坐在了一灘狗屎上。
“今天出門忘了看黃曆!倒黴!”她捏著鼻子嫌棄地去蹭腳底上的狗屎,好不容易把鞋子擺弄幹淨,抬頭看到顧序州正站在麵前寵溺地笑。
“你站這很久了?”秦葭寧臉蛋微紅,怎麽偏偏被顧序州看到了丟人,自己一家之主的光輝形象都沒了!
“剛到,也就是看到有個漂亮姑娘踩了到狗屎摔了個四腳朝天。”顧序州捂著嘴偷笑。
秦葭寧氣鼓鼓地皺著眉頭,一個勁地嗅著自己的兩隻手,手上有一些灰塵,並沒沾上狗屎,可總覺得不幹淨。
突然,一雙寬大的手伸過來,拉住了秦葭寧的手腕。
顧序州掏出手帕給她擦拭掌心。
這個男人有潔癖,總是會隨身帶一塊幹淨的純白手帕,平日裏都沒用過,但也會每天清洗。
絲滑的帕巾擦過秦葭寧的肌膚,帶來一陣肥皂的香味,秦葭寧抬起眼望著顧序州,幸福地微笑。
“你的屁股也髒了。”顧序州冷不丁地一句話打破了這份甜蜜的氛圍。
秦葭寧忙扭過頭去看,身子都成麻花了,才看到自己的屁股上也粘了一灘狗屎。
“正常小狗拉的臭臭不應該是羊屎蛋蛋的嗎,為什麽黏黏糊糊,這衣服我不想洗了,顧序州,你幫我洗!算了,還是扔了吧,這罪你也不能受。”
秦葭寧的臉哭喪著臉,自己本來就沒多少衣服,現在又犧牲一條褲子。
但是少一條換洗的褲子,也好過親手洗狗屎。
她哭喪著臉往家屬院走,邊走還邊罵那隻亂拉屎的小狗,詛咒它這個星期都吃能吃剩飯,沒配菜!
顧序州跟在後頭,身後藏著那兩套新衣服。
秦葭寧罵一句,他就勾勾嘴角,終於在進入家門後忍不住大笑起來。
“顧序州!”秦葭寧還在為犧牲一條褲子生氣,顧序州還事不關己地大笑,她揚著拳頭剛想示威,就看到自己眼前一亮。
又一亮!
顧序州亮出那兩套新衣服,跟個衣架子似的,左手舉著一套,右手提著一套。
“給你的。”他淡淡一笑,仿佛天上降臨的天使的,帶著一屋子的聖光。
“你們研究所這麽好,還給家屬分新衣服?”秦葭寧雖然對衣服不講究,可終究是女孩子,誰會不喜歡新衣服呢。
尤其是在你坐了一屁股狗屎而不得不扔掉一條褲子的時候。
“我在國營商店買的。”
“國營商店的衣服比建設路市場裏的衣服貴多了,你每個月工資都上交,哪來的錢買衣服,一買還是兩套。”
“所長給的精神損失費。”顧序州臉不紅心不跳地回答,準確地說,這錢是敲詐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