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頭有人?”顧序州一門心思都在書上,經秦葭寧提醒,才從窗戶裏看到自家牆頭上做著個人。

“噓!”秦葭寧食指放在薄唇上,示意顧序州安靜地看好戲。

那位置的院牆比其他要矮十公分,故意做成沒砌好的樣子,就等著兔子自投羅網。

他們透過窗戶,看到人影從牆頭跳下,左腳卻被牆上的繩結纏住,頭朝下正中底下的頂板,密密麻麻的釘子全紮在了他身上。

“啊!”

男人淒慘的叫喊聲劃破夜空。

秦葭寧狡黠一笑,拉著顧序州衝出房門。

“有賊,快抓賊!”她故意站在門口衝著人影吼叫。

隻見林煜陽慌亂地從地上爬起來,狗急跳牆,嗷嗷叫著倉皇而逃。

兩人這才慢慢靠近,秦葭寧為林煜陽量身定製的釘板靜靜地躺著,塗著黑色墨水的釘子上多了一層血跡。

釘板旁閃過一道光,竟是林煜陽口袋裏掉出的鋼筆。

“運氣不錯,還有意外收獲。”秦葭寧撿起筆晃了晃。

兩人想起林煜陽剛才那逃跑的窩囊樣,不禁哈哈大笑。笑著笑著,兩雙眼的視線相觸,顧序州深邃的眼越發柔和,冰冷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溫柔的笑。

他脫下自己的衣服披在秦葭寧肩上:“起風了,回屋吧。”

牛棚的破洞被堵上,屋內沒了亂串的冷風,寒氣也少了幾分。

秦葭寧躺在**裹著被子翻來覆去,心裏還在盤算著怎麽整治林煜陽,疲倦地打了幾個哈欠。

她翻過身,看到顧序州還坐在書桌前,挺直著脊背,專注地看著手裏的俄文手抄本。

這是他的壞習慣,一旦有了感興趣的書,就成了個不用吃不用睡的鐵人。

俄文不是他的常用語言,比起全英文文本,這本手抄本要花費他更多的精力,這也讓他琢磨起來時覺得更有趣。

搖曳的燈光下,他撩起雜亂的劉海,露出立體精致的五官,眉頭時而蹙起,又時而舒展,看到精彩的理論時,那張撲克牌臉上居然還會閃過孩童般的笑。

秦葭寧困倦地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她不忍打斷對方的興致,獨自躺下準備睡去。

隱約間,她察覺到有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抬頭的瞬間,看到顧序州那雙如鷹般敏銳的眼正死死盯著自己,就像是要把自己的一切看穿。

“我臉上是有什麽東西嗎,你今天盯著我看了那麽多次?”她坦**地問道。

顧序州放下書,一臉平靜地問:“你來自未來嗎?”

“哈?”秦葭寧滿頭問號,“你確定看的是科學書,不是科幻小說?”

顧序州也覺得自己問了個極為可笑的問題,“噗嗤”笑出聲。

他眯起眼,仔細打量秦葭寧:“你的身上好像藏了很多秘密,總是語出驚人,做些讓人意想不到的事。而且你對未來充滿信心,就好像……好像你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麽。”

“積極樂觀不好嗎?笑是一天,哭也是一天,笑嘻嘻過日子總比哭喪個臉好吧。”

秦葭寧心虛地辯解,她沒想到這個男人會如此敏銳,又如此異想天開,居然會從她無心冒出的幾個詞匯聯想到“穿越”。

剛才“科幻小說”幾個字的確不像這個年代農村女孩說的話。秦葭寧可以編出一百個理由解釋,但她選擇反客為主。

她爬到床頭,趴在顧序州的桌上,輕聲問他:“你身上藏的秘密也不少,不如,我們等價交換。你一個秘密換取我的一個秘密。”

顧序州被逗笑了。

他的確對秦葭寧感到好奇,可對方如此坦**地提出交換秘密,他反倒覺得沒了交換必要。

“算了。”他幹脆地拒絕了提議,“你說過,夫妻之間要互相信任。不管你有什麽秘密,那都已經是過去的事,最重要的是未來。”

“你倒是挺會說。”秦葭寧撇撇嘴,這家夥不敢講出自己的秘密,漂亮話倒是挺話說。

殊不知,這話出自顧序州的真心。比起秦葭寧過去的秘密,他更好奇,他們這對合作夫妻會持續到什麽時候。

他想了想問道:“未來,你有什麽打算?”

秦葭寧一愣,未來她自然是要找到原書女主,解決陷害女主的反派,扭轉自己親生父母死亡命運。

在她最初的計劃裏,顧序州隻是她擺脫秦家的一塊踏板罷了。

但或許,在未來的計劃裏,可以給他加個位置……

她單手托著下巴,在煤油燈的光輝下,漂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顧序州,帶著幾分玩笑地意味回答道:“未來自然是要和你白頭偕老。”

顧序州再一次被逗笑。

他瞧出了秦葭寧眼裏的玩味,也不知她嘴裏的玩笑話有幾分真幾分假。隻是這樣的玩笑,他並不討厭。

想到二人在一個屋簷下多日,介紹信遲遲辦不下來,外頭的流言蜚語越傳越烈,對一個女孩子的影響終歸不好。

他沉默良久,緩緩開口:“介紹信開不下來,應該是我身份惹得麻煩。我的問題,我自己解決。過些天又是我去公社匯報思想學習的日子,到時候我再拜訪那位黃桂梅主任。”

“那個笑麵虎可不是好對付的。”

秦葭寧不太放心。這男人做理論的時候的確能言善辯,可求人辦事絕不是個嘴甜的主,到時候怕是要碰一鼻子灰。

“我想試試。”

顧序州心意已決,介紹信這事主要問題在他,卻讓妻子跑前跑後,他還算什麽男人?

秦葭寧不再多勸,打著哈欠縮回被子,沒一會功夫就睡著了。

顧序州還坐在書桌邊,耳邊聽著秦葭寧均勻的呼吸聲,他貼心地替她擋住煤油燈的光,繼續研究他的手抄本。

當秦葭寧醒來時,鐵人顧序州已經離開去掃牛棚。手抄本被收進陶罐,書桌上還留著幾張寫著理論公式的紙張,正反寫的滿滿當當,恐怕是一夜未睡。

看著密密麻麻的文字,她不禁心生敬佩。

顧序州有自己的夢想,她也不能拖後腿。

介紹信一時半會辦不下來,村裏的閑言碎語要先堵住,她掏出周秀禾給的嫁妝,決定前往代銷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