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子的牛車在打鬥中壞了兩個輪子,李嬸母子兩隻能拉著老黃牛走在顛簸的泥土路上。
李嬸看了眼兒子身上的傷,又心疼又氣:“唐娒,村裏又不是沒有其他好姑娘了,你怎麽就看上那李招英!”
“我不喜歡李招英。”狗子淡淡道,“是那陳寬故意找事。”
“剛才你怎麽不說呢!”
李嬸更氣了,她就知道自己兒子不可能因為女人和別人打架。臭小子也不知道像誰,這麽重要的事情還能憋著不說,白白受委屈。
“媽,都過去了,算了。”狗子擦了擦李嬸眼角的眼淚,他不是不敢說,隻是覺得沒必要。
這幾日他靠著擺攤賺了些錢,就想著去供銷社給媽買條圍巾,誰知道碰上了李招英。
李招英撒嬌讓自己給她也買一條紅圍巾,狗子沒答應,興許是被記恨上了。
也不知道李招英在陳寬那說了什麽,陳寬一過來就砸翻了他的攤子,兩人這才扭打在一起。
被人誤會是情感糾紛,鬧到民政局最多也是口頭教育,可要是把實情說出來,那陳寬怕是要因為故意鬧事關上幾日。
想著陳寬也是被人當槍使,他不想把事情鬧大。
“唉——”李嬸歎了口氣,兒子從小就有自己的主意,既然問不出原因,也隻能由著他。
她剛想把這件事翻篇,後頭就傳來了陳薑氏的叫喊聲,才壓下去的火苗又熊熊燃燒起來。
“狗東西,敢打我兒子,看我不撕了你!”陳薑氏撲上來就要打狗子,她守寡多年,就這麽一個寶貝兒子,居然有人敢讓她兒子受委屈!
李嬸眼疾手快,擋在狗子前頭:“搞清楚,陳寬先動的手!是我兒子心好,才沒把你供出來!”
聽到這話,走在後頭的陳寬有些震驚,默默握緊了拳頭。
陳薑氏才不信李嬸的話,扯著嗓子就罵:“我家阿寬從小就懂事,要不是這狗生的兒做了什麽下三濫的事,我兒子好端端能去打他?”
“倒打一耙,陳寡婦,你不怕遭雷劈,也不怕損了你兒子陰德!有錯就認,我們家也不是不講理的人!”李嬸聽的是一肚子氣,這寡婦真是蠻不講理。
“你少在那懵勾!跟姓秦的丫頭一樣不老實,你們就是一鍋臭魚爛蝦,破壞集體團結的東西!”
回村的路很長,兩人邊走邊罵,暗中叫著勁加快步伐,越走越快。
狗子牽著牛車走在後頭,陳寬也慢悠悠地跟著。
他問狗子:“我砸了攤子,你為什麽不舉報我?是不敢?”
“我本來就沒想著舉報。”狗子淡淡道。
陳寬一愣,這小子好像不想招英說的那樣惡劣。他鬆開拳頭,將手裏的東西扔了過去。
狗子單手接住,是剛才打架時對方從自己衣服上抓下來的紐扣。
兩人相視一笑。
“阿寬,趕緊走,別和這些臭蟲呆在一起!”陳薑氏在前頭喊道。
鄉間小路上,秦葭寧分完了喜糖,帶著剩下的小袋子糖悠悠地往回走。
,我們和你說話呢!”
“你爹娘是做什麽的?什麽成分,也是四類分子嗎?”
“我娘說啦,這小子沒媽,他是路上撿來的!”幾個孩童的聲音傳進秦葭寧的耳朵,她順著聲音找去,旁邊隔了一格地的田埂上,幾個男孩子正圍著路生質問。
他們比路生高出半個頭,看起來也就八九歲。在手臂上套著自製的紅袖章,學著紅衛兵的樣子故意說話拿腔拿調。
路生低著頭,不願意和他們說話,緊緊抱著懷裏的東西,加快步伐企圖擺脫他們的糾纏。
其中一個男孩使壞,伸出一隻腳故意絆住他的去路。
“啊!”
伴隨慘叫,路生一個踉蹌摔進田地的泥巴裏,逗的一群孩子哈哈大笑起來。
“你別想著逃跑,這裏到處都是革命群眾的眼睛,你的一舉一動都在我們的監督之下。爬起來,站好嘍,把懷裏的東西拿出來接受檢查!”男孩模仿著紅衛兵的口氣,趾高氣揚地叫路生爬起來。
這幾日幹燥,地裏的泥巴結了塊,路生看了看懷裏的東西,好在沒有弄髒。他拍拍身上的泥塊,惡狠狠地瞪了那群孩子一眼。
但想起奶奶的囑咐,他咬咬牙,終究沒有出手。
幾個小孩見他都摔得狗吃屎了,還死死抱著那東西,越發好奇,更加攔著不讓他走。
帶頭的男孩不由分說衝上來就要搶他東西,被路生一個轉身靈巧避開,自己反倒沒站穩摔到了田裏。
“你居然敢躲開!”男孩氣得直跺腳,“你一定是偷東西了,這才不敢接受我們監督檢查!”
旁邊的孩子跟著幫腔:“沒錯!你們可別忘了,他爺爺就侵占公共財產。我娘說了,上頭歪瓜裂棗,下頭也跟著瞎搞!”
“你胡說,我爺爺才不會做那種事!”路生終於壓製不住內心的憤怒,紅著眼就撲過去打那小孩。
幾個孩子扭打在一起,書本掉落在地上,被踩了滿滿腳印。
路生以一敵四,他個頭歲不如幾個孩子大,卻帶著一股不怕死的狠勁。他們怕疼,他不怕,迎著對方的拳頭就撲過去以牙還牙。
幾個孩子嚇得後退兩步,可路生已經打紅了眼,騎到那說爺爺壞話的孩子身上,眼看著就要一拳頭下去打中對方要害。
“快住手,再打就要出人命了。”秦葭寧及時出現接住他的拳頭,她喘著粗氣,怕再晚一步會鬧出不敢設想的後果。
被騎的小子還不死心,爬起來就要反擊,抬頭就看到了秦葭寧的臉,突然停了動作。
秦葭寧陰沉著臉,狠狠剮了那群孩子一眼,嚇得那群孩子連退兩步。
自從閹秦壽的事情傳開後,秦葭寧在村裏就出了名,凡是帶著把的男娃們看見她都要繞著走。
“你們挑釁在先,路生出手在後。這件事就算扯平了,回去都不準告訴爸媽。”秦葭寧朝幾個孩子警告道,“誰要是說漏嘴,那我就……”
她眼露凶光,伸手做了個剪刀的動作:“哢嚓!”
“哇啊!”男孩們臉一下刷白,尖叫者四散而去。
路生怒氣還沒散,朝秦葭寧翻了個白眼:“真不知羞。”
秦葭寧當做自己沒聽見,彎下腰幫他撿地上的東西。拍去上麵的泥巴塊,竟是上次她和路生提過的《自然辯證法》。
“你這書哪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