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下村,秦葭寧從書記家出來,心事重重。
書記提到的聯名信倒是個不錯的主意,但依照現在村裏人對顧序州的態度,想讓他們給顧序州簽字,怕是比登天還難。
“葭寧,我正找你呢!”身後傳來李嬸的大嗓門,她在路口看到秦葭寧,忙小跑著過來,“想什麽呢,叫你也沒反應。”
秦葭寧立馬恢複平日裏燦爛的笑容,搖搖頭:“沒啥事,您找我有事?”
“上回你求我那事,忘記啦?”李嬸從隨手的籮筐裏掏出幾本課本以及童書塞給秦葭寧,“喏,狗子小時候的書我找出來了,都在這。”
“謝謝李嬸!”秦葭寧大眼珠子一亮,開心地收下。
上次李嬸來牛棚,她記得狗子也是讀過小學初中的,就順道跟李嬸要了狗子小時候的書,好帶給路生看看。
“跟我客氣啥子,東西放著也沒用,能給小家夥用上也算做了好事。”李嬸爽朗地笑著,抬頭看看天,忙跟秦葭寧揮手,“哎呦,這都兩三點了,我還有事,先走嘍。”
“已經這個點了!奇怪,今天怎麽沒聽到廣播?”秦葭寧隨口嘟囔。
她剛剛在書記家順帶幹了點雜活,全然沒注意到已經過了兩三個小時。今天是周三,平常這個時間點林煜陽的廣播早已經響起,現在村子裏卻安安靜靜。
“林煜陽被公社叫去了呐,聽說是糧倉的什麽係統壞了,把附近知青全叫去幫忙。”李嬸滿臉愁容地答道,今天還真是多災多難,前幾天村子倉庫差點被淹,今兒公司糧倉又出問題。
都怪這天氣,雨落個不停。
“是糧倉的除濕係統嗎?”秦葭寧試探性地問道。
“哦哦,對,就是這個!”
看李嬸點頭,秦葭寧的臉上也逐漸浮出愁容,她記得原書裏的確也聽到過這事。
年末南方天氣異常,大雨沒完沒了地下,公社糧倉的儲糧受潮發黴,導致食物短缺。兩個月後的春節,別說是過個安穩年,很多人家甚至餓死在了大年夜。
原主也是因為食物問題導致懷孕了也吃不了熱乎飯,最後生孩子沒力氣,活活憋死在**。
想到之後即將麵臨的天災人禍,秦葭寧的心揪了起來,可自己不懂技術,又能幹些什麽呢?
和李嬸分開前,她特意叮囑了存好糧食,實在不行就去山裏打些野貨。
隨後她去了王阿婆家,將書本送給路生,小家夥嘴硬,裝模作樣地說自己不需要,轉頭就抱著書本躲進屋子裏翻看了。
秦葭寧笑笑,轉身幫阿婆洗鍋燒水準備做飯。
她心裏還記掛著糧倉係統的事情,隻記得原書說那係統是德國進口的產品,構造十分複雜,公社的人根本看都看不懂,更別提修理了。
不知為何,她腦海裏浮現出顧序州的臉。
這個男人的腦袋裏裝了那麽多東西,看上去無所不能,他會修嗎?
“小寧,序州怎麽還沒回來?”阿婆坐在土灶前,看了眼門外,太陽已經下山,星星都已經在夜空眨眼。
“可能是有事耽擱了吧。”秦葭寧故作輕鬆地回答。
平常這個點顧序州早已經回來,不會是出了什麽意外了吧,她嘴上不說,心裏也在犯嘀咕。
直到三人吃過晚飯,秦葭寧趕回牛棚,看到漆黑的屋子,竟開始不安起來。
除了周三去公社做思想匯報,其他時間顧序州不被允許出村,因此他總是在天黑前準時回村,根本不可能在公社多做逗留。
“對方是個大男人,方圓百裏找不出比他個子更高的了,又是窮光蛋一個,總不會有人想要打劫他吧。”
“難道是黃桂梅耍花招?不可能,人家堂堂鄉鎮幹部……難道是路上出了意外?”
秦葭寧在牛棚裏一邊原地打轉一邊自言自語。
她耐不住性子,點了盞提燈,踩著燈光往村口走去。
連她自己都沒想到,有朝一日,會為一個男人如此操心。
夜間的山村漆黑幽靜,秦葭寧獨自站在村口,聽著林子裏傳來的飛禽走獸的啼鳴嚎叫,冷風颼颼地鑽進衣領袖口。
想起之前自己晚歸的幾個夜晚,顧序州也是這樣在村口等著,他當時也是這樣為自己擔憂嗎?
突然,遠處黑暗中出現一點火光。
火光越來越近,秦葭寧不自覺地朝前跑了幾步:“顧序州!”
然而待那個男人走近,她的臉瞬間垮下,眼裏藏不住的嫌棄。
怎麽是林煜陽?
秦葭寧覺得晦氣,轉身就想走,沒想到那男人沒臉沒皮地湊上來,酸溜溜地嘲諷:“葭寧妹妹,在等你的牛棚佬啊?別等了,人家在公社好吃好喝供著呢!”
秦葭寧停下腳步,轉身瞟了林煜陽一眼,也沒急著接話。
“哼。”林煜陽冷笑,果然是在等牛棚佬,想起顧序州早上得意的樣子他就來氣,一個小學生在領導麵前裝蒜,看他能演到什麽時候。
“有些人啊沒臉沒皮,不懂的事情就不要黏上去,萬一把公社糧倉的除濕係統折騰壞了,禍害的可是全公社人民的性命!”
“顧序州去修糧倉的除濕係統了?”秦葭寧圓溜溜的大眼睛裏閃起了光。
林煜陽滿臉鄙夷:“葭寧同誌,你搞清楚,懂得人叫修。不懂裝懂的人,那就糟蹋東西。請你轉告顧序州,民以食為天,不要拿公社人民的命撐門麵。”
一想起下午糧倉裏的場景,王主任在一眾知青麵前不假言辭地誇獎一個掃牛棚的,他就渾身難受。自己勤勤懇懇下鄉改造農村,一句好話都沒得到,反倒是那種裝模作樣的小人占了便宜。
從古至今,搞文化藝術的人都有股子傲氣,林煜陽也自語文化人,被一個下掃牛棚的踩在腳底下,自然心裏不痛快。
他臉上那股酸氣,秦葭寧隔著幾裏地都能聞到了。她帶著壞笑故意火上澆油:“你放心吧,我們家序州修理除濕機這種東西,不過是信手捏來的小事。”
“沒臉沒皮,夫妻倆都不害臊!”見秦葭寧一臉自信,林煜陽不屑地撇撇嘴,“爛鍋配破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