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序州端著兩杯粗茶出來,看到劉嬌嬌飛奔而去的背影,一臉疑惑地看向秦葭寧。
秦葭寧聳聳肩:“別看我,我也很蒙圈。”
“小孩子就是這樣,想一出是一出。”顧序州笑笑,將手裏的茶分了一杯給秦葭寧,眼含柔情地看著她。
“她要是知道你把她當小孩,估計要哭得更慘烈了。”秦葭寧捧著茶杯暖手,帶著玩味的笑容打趣,“顧序州同誌,你魅力還挺大,都落魄成這樣了,還有小姑娘喜歡你。”
“那你喜歡嗎?”顧序州脫口而出,彎下腰故意對上秦葭寧的眼。
他的眼睛純粹幹淨,不像是在說情話,反倒是在探索一個科學原理,滿是期待、好奇。
冬天的風撫起顧序州的劉海,讓那張立體精致的五官清晰可見。
秦葭寧的心跳砰砰了兩下,眼前這張臉太過優越,任誰看了都忍不住小鹿亂撞。
她舔了舔下唇,故作冷靜地笑笑:“你猜?”
說著她便雙手冒熱氣的茶杯,一臉被凍壞的模樣,嘴巴“嘶嘶”地逃離了現場。
這書呆子到底是去的糧倉還是油艙?才去了多久,就學那些男人油腔滑調了。
剛才那話如果從林煜陽嘴裏出來,她準會惡心地給他一拳頭,但想起顧序州那張清冷的臉,淡淡地說出這種話……
“哼哼——”秦葭寧抿著嘴竟覺得有些可愛好笑。
此時的顧序州還呆呆地站在院子裏吹冷風,寒氣讓他頭腦冷靜了許多。
“我猜?要怎麽猜。”他好看的桃花眼微微眯起。
他將以往看過的愛情故事推理出一套公式,剛才秦葭寧的表現怎麽看都不像是對自己有好感。秦葭寧笑得大大方方,反倒是自己先紅了臉。
做除濕係統的時候,陳阿公在旁邊嘟囔個不停,將這麽多年來和阿婆情感如一的秘訣傾囊相授。說什麽撒嬌男人最好命,老婆子把他疼到骨子裏。
自己還真是昏了頭,居然真按照阿公的方法去做。他早該想到,這種甜言蜜語放在相愛的男女間才是情話,而他和秦葭寧隻是合作夫妻。要真說些不明所以的話,反倒讓人厭煩。
想到這,他總覺得心裏空了一塊,說不出的難受。
顧序州歎氣:“阿公誤我!”
此時柳下村山腳,另一個被傷了心的女孩還在嗷嗷哭著。
劉嬌嬌捂著臉橫衝直撞,嘩啦啦的眼淚把她精心化的妝都哭花了。
她在剛才奔跑時又被石塊絆倒摔了一跤,膝蓋破了皮,疼得厲害。坐在山腳下,哭得更淒慘了。
劉嬌嬌的父親是走南闖北的倒爺,家裏條件不錯,有電視機,也買得起電影票,她從小看了不少愛情電影。
沒吃過豬肉難道還沒吃過豬跑嗎?剛才序州哥哥向她介紹秦葭寧的自豪樣,明顯是走了心,他真的滿心滿眼都是那女孩子。
“瞧序州哥哥那不要錢的樣!別人家的男人,我才不稀罕呢!”她嘴巴撅得都能掛水壺了,抽抽得差點背過去。
好不容易緩過氣,不哭了,耳邊怎麽還充斥著哭聲。
一抬頭,看到一個五大三粗的男人坐在自己不遠處的地方,也在嗷嗷哭著,狼狽不堪。
嘴裏還叫著:“招英妹子,你騙我!”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就在年輕人為愛迷惘的時候,公社內一半百的老娘客也為顧序州愁白了頭。
黃桂梅這幾日翻來覆去也睡不安穩,想到顧序州的混血臉就氣得牙癢癢。
本來年底的提拔她已經十拿九穩,可半路殺出個王胖子。自己這兩年也沒幹出什麽業績,這王胖子卻借著顧序州的東方又是搶救糧倉有功,又是提升除濕係統被誇獎。
最討厭的兩個人偏偏湊在一起,王胖子居然還要給顧序州頒個“技術革新青年”獎項,到時候榮光全讓他們兩人拿了。
“不行,我決不能讓他們得逞。”
黃桂梅心裏暗暗打著算盤,改日就笑著敲開了領導辦公室的門,打著給公社選拔人才、讓年輕知青展現自我的機會,提議在公社舉辦一場知識青年做談話。
她站在領導桌前,一眼就瞧見了那個寫著顧序州名字的頒獎申請表,她忙將自己的計劃書壓在了申請表上,聲情並茂地說起自己的暢想。
“到時候就讓知青們自願報名,隻要是有真才實學的,誰來都行!”
老領導捏著搪瓷杯,別有深意地問道:“黃桂梅同誌,之前有人反應部分同誌對下放改造的青年有偏見。按你現在這意思,也歡迎下放青年參加囉?”
“那是自然!我這人一向是最看重人品才學,下放的同誌能好好改造為基礎建設出力,我高興還來不及。”黃桂梅說的義正言辭,仿佛前日在眾人麵前大喊顧序州是下放分子的人不是她。
老領導滿意地點點頭,批準了座談會的事情。
黃桂梅笑得得意,這座談會她巴不得顧序州過來。公社那麽大,她就不信找不出比他更有本事的青年。
座談會上的提問環節,她特地為顧序州找了不少科研人員都不會的難題,二毛子不是自語科技革新人才嗎?那就逼著他把題解個夠,看他還哪來的威風。
到時候就是舞台有多大,他丟的臉就有多大。
牛棚裏,顧序州打了個噴嚏。
“咋啦,牛棚裏這麽暖和,你還能感冒?”秦葭寧一邊縫補唯一的棉被,一邊故意打趣,“還是說有人想你了?”
“我怎麽聞到了醋味,莫不是你的醋壇子倒了?”顧序州也不示弱,說笑著嗆回去。
秦葭寧瞥了他一眼:“你還真是跟陳阿公學壞了,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顧序州勾起嘴角,他發現每次學陳阿公說話,秦葭寧總會露出別扭不自在的表情,擰巴的小臉上莫名帶著笑意。
那樣子很有趣,他便時不時拿出陳阿公語錄逗上幾句。
秦葭寧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這男人看起來是清冷美人,骨子卻藏了個調皮的搗蛋鬼。
“別鬧,快點把你這怪東西弄好了吃飯!”秦葭寧縫好被子,走過來研究顧序州手裏的鐵罐子。
這幾日陰雨不定,顧序州就用廢棄罐子做了個簡易版的氣象儀。
兩人正搗鼓著,院子裏的鈴鐺響了——來客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