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翠翠打開門,看著整整一大筐子的蘿卜、白菜、苦瓜、紅薯 。一想到自己要把這麽多的東西洗幹淨、削皮、切塊,撒鹽醃製,她一張小臉比苦瓜還要苦。

可對著方東雯那飽含期待的烏亮眼睛,拒絕的話都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點點頭:“你放這吧,我下午開始弄。”

柳翠翠瞥了旁邊的方東鐸一眼,在心裏告訴自己,一個不屬於自己的男人沒了就沒了,生命寶貴不能用來浪費,她要盡快從疑似失戀的陰影中走出來。

男人沒一個好人,都是大豬蹄子。

隻見方東鐸那個大豬蹄子,單隻手拎著背簍去小河邊走去。

“哥你去幹嘛?”方東雯替柳翠翠問出了心裏話。

“把這些菜洗洗,這麽多泥巴不洗直接吃?別傻愣著了,跟著我一起去。”方東鐸冷冷掃了方東雯一眼。

“切!”方東雯不情不願地跟在後麵。

柳翠翠猶豫了一會,提著裙子跟上,她之前養豬的時候,方東雯沒少幫忙,但凡她有活,方東雯這傻丫頭,總是衝在第一線,好姐妹,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她重新來到了那條熟悉的小河,上次喝尿布水的事情還記憶猶新,她往方東鐸身邊湊了湊,左右四顧,見沒什麽人,方東雯在認真扣著土豆上的一個疤瘌眼,沒往她這邊看。

她緩緩抬腿,準備把這個男人給一腳踹到河裏去。

……

方東鐸的頭低低垂著,下巴都快要貼到胸前。

她慢慢伸直腳尖,腿上發力……

方東鐸像是後麵長眼睛一樣,回頭看了她一眼,冰冷如箭簇的目光射在柳翠翠臉上。

她的腳懸在半空,抬上去也不是,落下來也不合適,一時陷入尷尬的境地。

然而世界上沒有最尷尬,隻有更尷尬,她在平靜的河麵上,看到了自己現在的樣子,因為抬腳的動作,裙擺被撐起來,在水中的倒影,能清晰地看到她的大腿根,甚至還能看到大紅色褲衩子的邊緣。

柳翠翠的臉蹭的一下子紅了,跟紅色的大褲衩子是一個紅。

“你流氓。”她咬牙切齒,臉從白到紅,從紅到青、從青轉黑,像一個走馬燈一樣來回變換。

“你除了勾引男人還會做什麽?無論喜歡不喜歡的,都這麽勾引嗎?柳翠翠,你真賤!”

方東鐸的話還沒說完,柳翠翠重新抬起腳,也顧不上什麽走光不走光了,一腳把男人踹進河裏。

“哥,你怎麽落水了?”方東雯放下手裏的紅薯,著急忙慌地跑了過來。

柳翠翠有些心虛地站在一旁,垂著頭,低聲說:“可能是前幾天下雨了,台階上長青苔了,比較滑吧。”

她話音剛落,方東雯就開始指責她哥:“你這麽大個人了,怎麽這麽不小心,現在天氣涼,落水了,容易感冒。”

柳翠翠抱著手臂,很是得意地看著眼前被訓得啞口無言的男人,幫腔著說:“有些人呀,壞事做多了,報應這不就來了。”

方東鐸穿著渾身濕透的衣服,冷冷睨了一眼她,臉上依舊沒有什麽多餘的表情,冰涼的眼神中透漏著淡漠,仿佛柳翠翠隻是一個陌生人。

柳翠翠心頭說不出來的感覺,就像是塞了一坨棉花,心裏悶悶的。

“翠翠,你要是冷的話你就先回去吧,我自己洗就行。”方東雯看了一眼柳翠翠的剛過膝的裙子,看著就冷。

柳翠翠轉身回去換衣服,她可沒有讓男人圍觀她紅色褲衩子的變態癖好,心中暗暗懊惱,為什麽今天穿紅色的褲衩子,太豔俗了。應該穿其他顏色的……

最應該怪的就是方東鐸那個壞心眼的男人,偷看女人裙底。

他沒偷看,是你自己露出來的,人家一直低著頭呢!心裏的另一個聲音在替方東鐸辯解。

柳翠翠罵罵咧咧地換好衣服,剛從屋裏走出來,就看到方東鐸也換了濕衣服,穿著一身深藍色的工作服。

“切,不就是在城裏當工人,有什麽可炫耀的。”柳翠翠不冷不熱嘲諷說。

方東鐸隻是淡淡掃了她一眼,蹙眉,轉身往小河邊走去。

“呸!下流!”柳翠翠對著男人的背影罵。

男人停住腳步,回眸,扯了扯嘴角,勾出一個嘲諷的弧度。

柳翠翠隻覺得自己像是一拳打在鐵板上,鐵板一點事沒有,自己的手還疼得不行。

她氣得不行,到底是沒再去小河邊,開始拔方家菜園子裏的朝天椒,把朝天椒秧子想象成方東鐸,一顆一棵連根拔起,氣呼呼地堆在一邊。

朝天椒是形狀如同毛筆頭的辣椒,辣椒的屁股尖尖是往天上長的,因此得名“朝天椒。”

這種朝天椒泡在酸菜壇子裏,能夠給酸菜增添辣味,也能起到很好的裝飾作用,吸飽了酸菜汁水的朝天椒,吃起來也是脆爽可口,辣味十足,,特別下飯。

方家兩兄妹回來的時候,就看柳翠翠動作粗魯地揪著紅豔豔的小辣椒。

朝天椒是一簇簇的長在一起,一簇有好幾十個辣椒,揪起來比較費勁,揪辣椒的時候,柳翠翠額角上的青筋凸起,鼻尖也滲出了一絲絲的細汗。

方東鐸從牆根處的針線筐裏拿出來一把大剪刀,一手握住幾十棵辣椒秧子,哢嚓哢嚓。

柳翠翠隻覺得眼前幾道寒光閃過,紅豔豔的辣椒如同密密麻麻的雨點一樣砸在簸箕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像是對她的無情嘲笑。

她看著小竹籃裏她揪了半天的朝天椒,不過是男人半剪子的功夫,她覺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碾壓。

人和動物的唯一區別就是人會使用工具,但是動物不會,柳翠翠覺得自己就是一種叫做“豬”的動物。

“把這些都切成菱形的滾刀塊。”她這句話是麵對著方東雯說的,可在場的三個人都知道這話是說給誰聽的。

柳翠翠眯了眯眼睛,打了個哈欠,回屋睡了個午覺,等到醒來的時候天邊的晚霞很是絢麗。

又是美好的一天,如果不是褲衩子那事。

方東鐸已經把所有的菜都按照柳翠翠吩咐的弄好,滿滿放了三個大醬缸。

柳翠翠按照比例放上涼白開、白糖、白醋、食鹽,蓋上醬缸的蓋子,在蓋子的邊緣處澆上一圈的水隔絕空氣密封保存,這醃菜的手藝,是她跟一個粉絲千萬的美食博主學的,沒想到竟然能有用得上的一天。

酸菜醃好,她突然想到方東鐸的胃不好,蹙著眉,又重新醃了一小壇子不放辣椒的酸菜。

“事多。”她泄憤似的狠狠踢了一腳酸菜壇子。

柳翠翠罵罵咧咧地醃好酸菜,回到房間裏,撕下一張日曆,距離白梔梔出現還有4天的時間,她把撕下來的日曆團成了一個紙團子,恨恨扔到地上。

這一天真的是很不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