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翠翠輕咳兩聲轉移話題:“你幫我煮兩個雞蛋,我在臉上滾滾消腫。”
方東雯小跑著去廚房給柳翠翠煮雞蛋。
柳翠翠打開窗戶,就看到下工回來的白梔梔。
白梔梔穿著一件碎花小襯衣,下身是一條藍色的粗布褲子,腳上是一雙千層底的布鞋,兩條烏黑油亮的麻花辮,板板正正地垂在胸前。
鵝蛋臉,柳葉眉,顧盼生輝的杏眸,閃著柔和的光波,像是一池柔靜的湖水。
白梔梔是典型的外柔內剛的女人,從首都過來,沒有半點城裏嬌小姐的架子,在生產隊上工,每次都是挑髒最累的工作,就是為了和農民打成一片,接受貧下中農的再教育,是這個時代楷模一般的人物。
她覺得白梔梔和方東鐸都是那種有理想有信念的人,是同性相吸的人。
她為自己去生產隊偷豬的行為感到愧疚,雖然最後也沒偷成。
方東雯已經把雞蛋煮好了,順著柳翠翠的目光看向白梔梔,嘖嘖嘴:“你別看她挺聰明的一個女人,實際上有點傻。
生產隊的隊長想著知青剛來,照顧他們,給她安排輕一點的活,讓她去菜地裏幫忙捆白菜。結果人家不樂意,非要去挖渠,挖渠多累,我看她肯定在大城市讀書讀傻了。”
柳翠翠點了點她的額頭,笑著說:“你不懂,人家這叫能吃苦耐勞。”
方東雯很是不以為意往炕上一躺,將頭擱置在軟軟的被子上,對柳翠翠的話不認同:“苦這種東西,誰愛吃誰吃,我是不吃。”
柳翠翠也學著她的樣子躺到了她旁邊:“我也不吃,她吃她的苦,咱們吃咱們的肉。”
說到吃肉,方東雯來了精神,掰著指頭數:“咱們吃豬肉、牛肉、驢肉……就讓那姓白的天天吃蘿卜白菜。”
“你對白梔梔成見很深呀?她不是剛來沒幾天,你是不喜歡她住你們家嗎?可是你們家三間西屋,也住不完。”
“我沒有那麽小氣,我隻是覺得我哥喜歡她,我不想她成為我嫂子,我哥有了嫂子就不疼我了。”方東雯小嘴噘得能掛油瓶。
柳翠翠在心裏臥了個槽,這又是原身教給方東雯的,原身害怕方東鐸有了對象之後,錢就不往家裏寄了,攛掇方東雯破壞方東鐸的相親。
要不是方東雯的破壞,憑方東鐸的行情,孩子都能打醬油了。
柳翠翠勾唇,沒打算糾正方東雯這種偏激的思想,她才不會為男女主的愛情添磚加瓦呢,不暗中使壞就算她人品高尚了。
“你從哪看出來你哥喜歡她?”這才沒幾天,方東鐸那老狐狸就沉不出氣了,小說中他可是特別能隱忍的一個人,明明對女主一見鍾情,卻一直苟著,等白梔梔主動對他表白。
“我哥之前一周回來一次,自從那姓白的過來,每天都回家,哪怕是上夜班,下班的時候都八點多了,還要騎自行車回來,那破自行車還老掉鏈子,我哥有時候都要推著自行車走回來,那姓白的就是個害人精。”
柳翠翠瞳孔微沉,怪不得九點多的時候總是聽到一陣叮鈴當啷的聲音,原來是方東鐸破自行車的聲音。
她猶豫了一會說:“其實我覺得這事怪不著人家白梔梔,這問題從根上看,問題不還是出在你哥身上嗎?是他喜歡白梔梔。”
柳翠翠對女主沒什麽偏見,甚至還有些暗中敬佩女主,在小說中,女主是一個巾幗不讓須眉的人物,勇救落水兒童、幫生產隊改善鹽堿地,提高農作物產量。
正是她身上這種閃閃發光的品質,深深吸引了方東鐸,讓方東鐸非她不可,也在一定程度上,成就了方東鐸,成為機車廠的廠長。
方東雯癟癟嘴,沒說話,她覺得柳翠翠說的是對的。
最後勉為其難地說:“那我以後不凶她了。”
柳翠翠嘴角抽搐,姐妹,那可是你未來嫂子,不知道現在方東雯抱白梔梔的大腿算不算晚。
“翠翠,你那個營長朋友最近又給你寄零食了嗎?”方東雯滴溜溜的大眼睛在柳翠翠家轉了一圈,好像在找什麽東西。
“還是上次寄的那些東西,不都跑到你肚子裏了,他最近也沒給我寫信,估計是部隊訓練任務比較重吧。”
方東雯點點頭,黑亮的眼睛裏的遺憾都快要溢出來了。
“我下次去市裏麵的時候。帶你和澤澤和禾禾去市百貨大樓轉轉,買點小零食。”
“翠翠,你對我真好,你比我哥對我還好。”方東雯摟著柳翠翠的胳膊嗲聲嗲氣地說。
她撒嬌的樣子像是一個憨態可掬的大白熊。
柳翠翠刮了刮她的鼻尖,沒聲好氣:“你以後少吃點零食吧,太胖了對身體不好。”
“我已經比上個月瘦了好多了。”自從那什麽營長不寄零食過來,她已經好久沒吃過零食了,好懷念以前零食吃不完的日子。
“你瘦了多少?”
方東雯伸出一個胖乎乎的手指,很快又曲了回去,不好意思地說:“不到一斤。”
柳翠翠:……
“翠翠,你要不要給你那個朋友寫封信?”方東雯戳了戳柳翠翠的肩膀,試探性地問。
“不是說趕明帶你去百貨大樓嗎?”她睨了一眼方東雯。
“可是他寄過來的東西,市裏麵的百貨大樓買不到。”方東雯嘟著小嘴,討好似地給柳翠翠捶肩膀。
“那我下次去焦城的時候帶著你。”給張錚寫信要零食,這種跌份的事情,柳翠翠真的幹不出來。
“好,一言為定。”說完方東雯像一隻大號的麻雀一樣,歡快地跑出去。
柳翠翠額角青筋直跳,她覺得方東雯好像是自己養的一個不省心的女兒,比澤澤和禾禾兩個孩子還要鬧心不少。
方東雯為吃不到零食不開心,千裏之外的蘭考,張錚看著宿舍裏堆得好幾個大箱子,陷入了沉思。
都是不是?他覺得那胖女人像是一隻斷了線的風箏,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
咚咚咚的重重的敲門聲響起。
還沒等張錚開口,張俊輝推門而入,臉上帶著賤兮兮的笑:“營長,我這個周末想請假回家一趟。”
怕張錚拒絕,他忙不迭地補了一句:“我丈母娘過生日,我這個唯一的女婿不到場,我媳婦肯定跟我沒完,你也不忍心我剛結婚沒多久就成光棍漢吧,欠下的訓練任務,我這兩天加班加點給補上。”
張錚冷冷瞥了他一眼:“話你都說完了,我能說什麽?”
“你能說批準。”
張錚睨了他一眼,沒說話,算默認。
“營長,你這真的要搞零食批發市場嗎?你這是違反紀律的。”他緊張兮兮地把門關上,還順手把窗戶給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