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麽知道我在山上?”柳翠翠重新問了這個問題。

“我猜的。”

柳翠翠其實不知道,方東鐸現在是高級工程師,有的是人想巴結,她每天的一舉一動都會被某些鄰居看在眼裏,記在心裏,成為和方東鐸聊天的資本。

隻有聊到柳翠翠這個話題,方東鐸原本淡漠的嘴角才會溢出幾抹柔和。

是別人告訴她,她跟葛紅霞一起走了,兩個人路上提到了上山的事情,昌平市唯一的一座山就是現在的淩華山。

他還知道柳翠翠上山是為了給他找治手的草藥,他瞥了眼手上滲出血的皸裂的口子,微微勾了勾唇角。

方東鐸的手上的裂痕,睡前用熱水泡手,再抹上蛤蜊油,裂痕其實早就長嚴實了,可他發現自己的手好了之後,柳翠翠的目光就沒有在他手上停留過。

於是他故意讓手皸裂,就是為了換她疼惜的目光,他覺得柳翠翠除了喜歡女人,還有戀手癖。

方東鐸曲了曲指尖,接著微弱的光,看自己的手,像柳翠翠這種女人不應該喜歡美好的事物嗎?他這雙傷痕累累、指關節微微變形的手,有什麽值得喜歡的。

“你別亂動。”

方東鐸以為她是在說,讓他把手拿開,可他不想拿開,柳翠翠雖然腰很纖細,但是腰窩的位置有團軟肉,捏起來手感特別好。

柳翠翠沒聲好氣瞪了他一眼,拿開他的手。

換了個姿勢,整個人臉朝下,趴在軍大衣上,拽過他的右手在她的後腰處放平,用自己的細嫩的皮肉給他當“撐手板”:“現在行了吧!”

男人的手到底沒有再亂動,柳翠翠嘴角扯了扯,因為是趴著的姿勢,聲音有些沉悶:“色字頭上一把刀,不知道嗎?再亂動的話,小心以後你手長不好,成殘廢,以後娶不到媳婦,成老光棍。”

“我是光棍,你是寡婦,剛好,破鍋配爛蓋。”方東鐸在心裏又補了一句:“我現在是有媳婦的。”

柳翠翠冷漠地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那眼神讓方東鐸心底一涼,他的手明明就在女人腰上貼著,兩個人已經做了最親密的事情,可是他好像從沒沒有走進過柳翠翠的心裏。

是因為她心裏已經有方東雯了,他才走不進去的嗎?

方東鐸把自己的手拿開:“你別趴著睡了,憋得慌。”

明明是很正常的一句話,可是被他用別有深意的語調說出來,柳翠翠就忍不住耳紅心跳,趴著睡,胸部緊緊貼在厚實的軍大衣上上,有些喘不過氣,確實挺憋的。

她側眸,定定看著方東鐸,發現男人的視線剛好落在某個被壓癟的部位,眼裏是濃濃的揶揄。

“你不要臉。”柳翠翠氣咻咻地背過身去,天下男人都一樣,會喜歡漂亮的臉蛋,魔鬼的身材。

有趣的靈魂在他們麵前,不值一提,何況自己的靈魂或許沒那麽有趣吧。

昌平市第二醫院。

穿著白大褂的醫生給柳翠翠包紮好之後,開口:“問題不大,傷口一開始處理得很幹淨,拿點藥回去的時候抹一下就行,進口的祛疤膏效果好一點,但是價錢比較貴,一般病人都是拿國產的,你的傷勢不嚴重,我給你開兩管國產的吧。”

柳翠翠剛想點頭,耳邊響起男音:“進口的。”

旁邊的醫生眼底閃過一絲詫異,笑看著他:“進口的300塊錢一管,國產的20,其實藥效是差不多的。”

“進口的,是在一樓收費室交錢嗎?”方東鐸的表情依舊淡然,可語氣裏多了些威嚴,不容置喙。

白大褂點點頭,柳翠翠拽住了他:“你是不是腦子進水了,你有那麽多錢。”

600塊錢,又不是一筆小錢,他一個月工資才50多塊錢,600塊錢要不吃不喝一年。

方東鐸麵上一窘,他是沒那麽多錢,所有的存款都被當聘禮給自己丈母娘了,現在別說是600,就算是60,他都沒有。

“這你就別管了,我去借。”

柳翠翠:……你老剛剛才大氣粗的樣子,還以為你家裏有金山銀山呢。

“你回去拿吧,我床頭的抽屜裏最下麵有一個暗格,錢都在那裏了,應該有1000多。”柳翠翠躺在**,有氣無力地說。

那些錢是她辛辛苦苦買兔子肉,還有給食品廠做小零食,一分錢一分錢,攢下來的,沒想到一夜回到解放前。

“你哪來的那麽多錢?”

柳翠翠蹙眉,對這男人像是審問犯人一樣的語氣很是不滿,嗆聲說:“我沒偷沒搶,你管得著嗎?”

“你怎麽跟個炮仗一樣,一點就著,我又沒說什麽。”方東鐸的眸色柔和了不少,他知道柳翠翠做香薰兔丁的生意,也知道她手裏有點錢,隻是沒想到她手裏會有這麽多錢。

柳翠翠還想說話,就看到張朝陽推搡著一個形容狼狽的女人過來,那女人正是葛紅霞。

“翠翠姐,對不起,這件事都是因我而起。”

張朝陽低著頭,自己看到柳翠翠第一眼的時候,就喜歡上了,後麵跟著許世嘉去了她家幾趟,這個漂亮、會做小零食的女人,就慢慢占據了他的一顆心。

他知道方東鐸喜歡柳翠翠,自己也沒能力跟方東鐸競爭,就把這份喜歡給埋在心裏,可因為一次酒後失言,這份秘密到底是沒有埋住。

被自己的追求者葛紅霞知道,做出了這種傷天害理的事情。

柳翠翠看了一眼躲在男人背後畏畏縮縮的女人,冷笑一聲:“張朝陽,你這是在替葛紅霞道歉,替她頂罪嗎?”

“嗯。”張朝陽重重地點點頭,如果不是他,葛紅霞不會起了報複的心思,柳翠翠也不會受這麽一場無妄之災,這件事都是他的責任。

葛紅霞聽到這裏放心下來,她下手的時候,心裏是有顧忌的,她自己就是藥店工作的,知道你女人臉上的疤痕,用祛疤膏隨便抹抹,就沒問題了。

“是你慫恿葛紅霞帶我去山上的,還是你讓她用鐮刀劃破我的臉?”柳翠翠走到張朝陽麵前冷聲問。

張朝陽一時語塞,低著頭不說話。

“冤有頭債有主,你什麽覺得自己在做了壞事之後,能全身而退呢?就憑你是女人嗎?還是憑你胸前多了半兩肉。”

葛紅霞臉上一紅,抬起頭:“你罵誰平胸呢?”

“罵你!”柳翠翠說著故意挺直身板,抬頭挺胸,本來就高聳的部位,因為她這個動作,顯得愈發飽滿。

方東鐸額頭青筋直跳,走到前麵,擋住張朝陽的視線,回頭狠狠瞪了柳翠翠一眼。

“現在給你兩條路,第一條,賠我治臉的錢,600塊,第二條,我在你的臉上也劃上一刀,你自己選吧!”她說完走到門口,把肩膀抵在門板上,雙手抱胸。

“你放屁,什麽藥膏能用600塊錢。”

一旁的一直沉默的白大褂開口,說了一個藥膏的名稱。

葛紅霞臉色一白,她就是賣藥的,那個藥膏是出了名的貴,一年到頭藥店裏賣不出幾隻,沒想到這個女人一下子就用兩支。

“你算老幾,憑什麽用那麽貴的藥膏,你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