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翠翠以百米衝刺的速度衝到兩個孩子房間,喊醒熟睡中的王杜娟和兩個孩子,一家人跟著逃難的大部隊來到了廠辦小學的操場上。
操場麵積很大,就算是附近的建築物倒塌了,也不會砸到他們。
“也不知道方東鐸逃出來沒有。”王杜娟抱著兩個孩子小聲嘀咕。
柳翠翠:“應該沒事,地震的地方應該不是咱們這裏,咱們這隻是有輕微的震感。”
一群人在操場上大眼瞪小眼等到了天亮。
有來得早的工人,看著拖家帶口的一群人都聚集在操場上,笑著打趣:“你們這是幹什麽?逃難呀?”
“不是地震了嗎?”最開始喊地震的人手裏還拿著搪瓷盆。
“什麽地震,你做夢了吧。”
所有人都幽怨地看了搪瓷盆一眼,初春的天氣還有些冷,有的人出來的匆忙,都隻穿了一件單衣,凍得嘴唇發紫。
“不可能,我是地理老師,肯定是發生了地震。”搪瓷盆語氣很是堅定。
“我看你就是教書教傻了,咱們這平原又沒有山,怎麽可能有地震。”
眼看兩個就要爭執起來,這時大廣播響起來。
“各位工人同袍們,抱著很悲痛的心情為大家播報一則新聞,盧山豐南一帶發生一場7.8級大地震,開灤煤礦受到極為嚴重的創傷……”
“開灤百裏礦區共有300多萬平方米的地表建築,眨眼之間變成一片廢墟,井下湧水五萬多噸,機械被淹三萬多台,旱稻被破壞三百八十萬多公裏……”
縱使是柳翠翠這種不關心國家大事的人都知道開灤煤礦,開灤煤礦有著“煤都”的美稱,全國各地百分之六十的煤炭產自開灤。
據說開灤礦井裏麵是可以直接通火車的,礦工們把煤炭直接裝到火車上,火車把煤炭運到四麵八方。煤炭又叫做“黑黃金”,是整個國民經濟的命脈。
柳翠翠跟這個年代的工人不一樣,她沒有太強烈的家國情懷,覺得這種關係到國計民生的事情,就算煩惱也應該是國家領導人層麵煩惱的事情。
不在其位不謀其政,她一個小小的開飯店的,擔憂這種事情,還不如想想飯店的新菜色呢。
柳翠翠走在工廠發現所有人表情都很肅穆,像是死了什麽親人一樣,開灤距離昌平好幾百公裏呢,大家都在開灤有親人?
她為了合群,也裝作一副很悲愴的樣子,以為到了飯店就不用偽裝了。
“翠翠姐,你還不知道開灤的事情吧。”一個新來的小姑娘一臉愁容地說:“那麽多人一夜之間說沒就沒了,得多少無家可歸的孩子呀。”說著說著小聲抽噎起來。
“要不咱們捐點錢。”柳翠翠小心翼翼地說,現在正是災區重建的關鍵時候,剛剛機車廠在廣播裏就開始號召大家有錢出錢,有力出力。
會統一組織車輛支援災區重建。
“翠翠姐,把我半年的工資給捐了吧。”
“翠翠姐,我也是。”
“我也是。”
……
柳翠翠看著所有人的都表態,覺得自己的思想太狹隘了,她是挺同情那些災區的人們的,同情是有限度的,她肯定舍不得捐半年的工資。
“好,你們一個人的工資是30塊錢,半年就是180塊錢,5個人就是900塊錢,我以咱們半邊天公司的名義再湊個整,統共捐1500好了。”柳翠翠說話的時候心裏在滴血,她原本想湊整湊到1000塊錢的,可是人家員工都捐180塊,她一個老板捐100塊錢,有點說不過去。
“翠翠姐你真好,我果然沒跟錯人。”幾個女人抱著柳翠翠哭做一團,柳翠翠也哭了,自己的飯店才開一天,才賺了幾十塊錢,自己就搭進去1500塊錢。
萬一後麵的生意不好,自己就血本無歸了。可話都放出去了,也收不回了。
趁著時間還早,就帶著幾個工人去郵局捐錢,郵局為了專門受理對災區的捐款還專門單獨設了好幾個窗口。
捐款的人排了好長的隊伍,柳翠翠莫名有些感動。這些工人有些人褲衩子穿得都兜不住還舍不得換,但是卻願意為了那些素不相識的人捐款,五塊錢十塊的,能買多少個褲衩子。
看來自己的思想覺悟還有待提高,還有相當大的提高空間。
柳翠翠心裏驀然生出來一種自卑感,她作為一個穿越人士,就算是捐得錢再多,表麵上裝得再悲痛,也很難和這個時代的人同頻共振。
捐了錢,拿到了一個回執,柳翠翠回到飯店的時候,心還是一陣一陣的抽疼,這幾百塊錢的窟窿要怎麽補呀。
不知道是不是工人受災區的影響,還是把飯錢都捐了,飯店的生意門可羅雀,關門的時候盤了一下賬,一天的收入隻有2塊錢。
柳翠翠想死的心都有了,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份捐款回執,小聲地嘟囔了一句:“能退回來嗎?”
一旁的方東雯一臉認真地說:“應該不行了,咱們捐的錢應該和我哥一起奔赴災區了。”
柳翠翠一驚,從椅子上跳起來,聲音拔高了好幾個調:“他去幹什麽,多危險呀。”
強烈地震一般會伴有餘震,而且搶救肯定是要在地下的礦道進行的,餘震一來,所有人說不定都會埋在礦道裏。
礦道裏麵全是積水,水位還在不斷上升;到處都是電纜,有中電的風險;裏麵還有礦工的屍體……
這簡直就是拿自己的生命在開玩笑,方東鐸腦子是被驢踢了嗎?
“他一個修火車的去能幹什麽?這不是跟國家添亂嗎?”柳翠翠站在道德的製高點上譴責方東鐸。
“我哥會修火車。”方東雯像是一隻受了驚的兔子小心翼翼地說。
柳翠翠:……
“而且不是我哥一個人去的,有一個女同事也毛遂自薦去了,好像叫什麽秋茹的。”
柳翠翠提到嗓子眼的心,重新咽了回去,整個人放鬆了不少,這應該是天道給方東鐸和孫秋茹製造單獨相處的機會。
餘震來的時候,兩個人被困在狹小的空間,親親貼貼,互相取暖;
在水位不斷漲高的過程中,男人用有力的臂膀,托舉起女人的身體,為她謀得一線生機;
……
這哪是危險呀,這分明是男女感情升溫的催化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