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啪啪,清脆的掌聲響起。
肖碟一邊鼓掌一邊歪著頭問:“我倒是想看看,你有多大的神通?”
“說出來嚇死你。”柳翠翠話開了一個頭,卡住了。
“你說呀,我倒要看看你怎麽嚇死我。”
“我姐夫是市長,我勸你老老實實地把我送到家,否則吃不了兜著走。”她這話倒也沒錯,她和左翠英算姐妹,徐雄兵也算他姐夫,雖然是前姐夫。
“還真是嚇死我了。”肖碟摸著自己的小心髒,笑得很是欠揍。
柳翠翠白了他一眼:“送我去半邊天,就沿著這條路一直走……”
肖碟單臂撐在車窗上,看著眼前拿腔作勢的女人,不覺得虛偽,反而覺得率真。
吉普車停在路邊,柳翠翠起身、開門、下車動作一氣嗬成。
“喂……”肖碟喊住她。
“喂什麽喂,我沒有名字呀?”柳翠翠像個炸毛的刺蝟,她在肖碟手裏沒少受窩囊氣,現在機會來了,不撈回本,都不是柳翠翠的性格。
“那你叫什麽名字?”肖碟也下了車,站在燈火闌珊處笑,眸子裏像是融進了萬千燈火,吊兒郎當的痞帥的樣子,是情竇初開的小姑娘最喜歡的。
要是放以前,柳翠翠也喜歡,可是現在不行了,她已經有了世界上最好的男人了,做人不能貪心:“名字我爹給我起的,你找我死去的爹問。”
這是明晃晃的拒絕了,肖碟的詞典裏根本沒有認輸這兩個字。
“你這是想帶我見父母嗎?也不是不行,隻不過我今天什麽都沒有準備,我這麽貿貿然過去,我怕失禮。”
柳翠翠:……
“好了,不逗你了,回見。晚上涼,穿件外套。”他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在柳翠翠肩上。
吉普車揚塵而去。
柳翠翠看了眼身上的質感很好的毛呢外套,沒舍得扔,可以改成其他的衣服。
“怎麽現在才回來?”不悅的男聲從背後響起。
柳翠翠震驚地回頭,就發現方東鐸站在門口,她小跑著過去,一頭紮進男人懷裏,癟癟嘴,語氣很是委屈:“你知道這幾天我是怎麽過來的嗎?”
她身上披著其他男人的外套,還沾染了其他男人的煙味,他並不想知道這幾天她是怎麽過的。
柳翠翠抬眸看到男人興致缺缺的眼神,把滿肚子的話給咽下去。
“你這衣服?”
“一個朋友的,回頭有機會還給他。”柳翠翠怕方東鐸多想,還特意補了一句:“女性朋友。”
這種卡其色雙排扣的大衣,說女款也說得過去。
方東鐸笑笑沒說話,他剛剛就在二樓,遠遠地就看到她從吉普車上下來,還跟一個男人拉拉扯扯了半天。
這衣服是那男人親手給她披上的,她從北城拋下老娘孩子,也是為了跟那個男人在一起吧。
“你不知道……”
方東鐸冷冷打斷她的話,幾日不見男人瘦了不少,顴骨凸顯,下頜生出了青黑色的胡茬,看起來頹唐又潦草。
柳翠翠有些心疼,抬手想要撫摸男人的麵頰。
“你坐了一天的車,也應該累壞了吧,我送你回家。”方東鐸躲開柳翠翠的手,邁著大步走到前麵。
男人表情陰沉,眉宇間縈繞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愁緒,柳翠翠明顯察覺他是生氣了,她一聲不吭地走了好多天,的確是說不過去。
張了張嘴,好幾次想說餘海良的事情,都被男人貌似無意地打斷。
你不想聽,我還不樂意說了。
柳翠翠回到家,輕輕推開門,兩個孩子都睡著了,睡顏安靜恬淡,青澤手裏還摟著一個硬邦邦的小火車,是方東鐸很久之前送他的,每晚都要抱著睡。
還是方東鐸怕小火車冰肚子,又給火車勾了一個毛線的套子,底色是綠色的,用其他顏色的線勾出車窗、車輪胎……
她無聲地笑了笑,這個男人好像是叮當貓一樣,總能給人無限的驚喜。
好像三百六十行,就沒有他不會的,在她不在家的這段時間,把整個家照顧得井井有條的。
“娘,你怎麽還沒睡?”柳翠翠輕手輕腳出門的時候,剛好看到上廁所的王杜娟。
“你還知道回來,你一聲不吭地消失這幾天,東鐸一個人既當爹,還要幫你照看著半邊天的生意,整個人都瘦了不少。”王杜娟怕吵醒另個孩子,壓低聲音罵。
柳翠翠癟癟嘴,討好地搖著王杜娟的胳膊:“娘,我也不想的,你不知道我差一點回不來。”
她話鋒一轉問:“娘,你們怎麽會來那麽早,不是要在北城好好玩幾天嗎?”
“你還有臉說,你火急火燎地回來了,東鐸不放心,在外麵魂不守舍的,我們隻能提前回來了,都怪你,隔壁鄰居問我北城有什麽好吃的好玩的,我都說不上來。”
提起這個王杜娟就一肚子氣,她走之前信誓旦旦地在家屬院放話,來的時候給她們帶紀念品。
結果自己在北城隻待了一天,除了一張照片什麽都沒有,吃不能吃,喝不能喝的,沒少被人笑話。
“哎呦。”
柳翠翠的胳膊,被她娘狠狠擰了一下,她忍著痛說:“娘,等以後咱們有機會了再去北城,讓你玩個痛快行不。”
“去什麽去,火車票不要錢,住宿不花錢,別以為自己有了兩個臭錢就不知道自己姓什麽了。”王杜娟低聲斥責。
柳翠翠:……說多錯多,自己還是保持沉默。
“那娘,我先睡了。”
王杜娟剛想罵,柳翠翠幽幽補了一句:“明天省裏麵的技術團來,我去給方東鐸加油。”
王杜娟這才有了個好臉色,叮囑了一聲:“你明天打扮得好看一點,男人都喜歡年輕漂亮的。”
睡前柳翠翠謹記她娘的諄諄教導,第二天起了一個大早,鉚足了勁往年輕漂亮打扮。
沒有比什麽學生氣更顯年輕的裝扮了。
柳翠翠從櫃子裏麵找出來一件藍白格子的海魂衫,下身配了一條藍色的半身百褶裙,裙子的長度堪堪蓋住膝蓋。
白色的連腿襪下麵踩著一雙黑色小皮鞋。
為了搭配著一身俏皮的裝扮,頭發還特意梳成兩根麻花辮,纏繞在一起,綁成兩個丸子頭。
簡單畫了個偽素顏的妝容,對著鏡子歪歪頭,鏡子中的人活潑又俏皮,不像是有兩個孩子的女人,看起來不過十七八,如果再係上紅領巾的話,說她是初中生也有人信。
她瞥了一眼門口衣架上禾禾的紅領巾,果斷地把自己頭腦中的馬賽克給晃出去。
柳翠翠微微勾唇,想到了以前看到的一個笑話:
女人八歲喜歡送她糖的男人;十八歲喜歡帶她去酒吧的男人;二十八歲的時候,喜歡送她花的男人。男人就不一樣了,無論多大年紀都喜歡十八歲的女人。
她剛好看起來是十八,方東鐸也是男人,應該會喜歡。
柳翠翠收拾好之後,果斷戴上棉口罩,在外麵還罩了長款外套,把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才出門。
她做賊心虛地捂著領子,低頭走著,背後傳來高亢的聲音:“柳翠翠。”
“你們怎麽來了?”回頭看到趙友坤和白梔梔站在不遠處。
“也沒什麽事,就是生產隊的魚塘要填平,收獲了不少鯉魚,想著禾禾喜歡吃魚,就給你們送過來了。”趙友坤拖拉機上還擺著兩個大木桶,裏麵是活蹦亂跳的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