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友坤眼底笑意深了幾分,這明顯是吃醋了,什麽叫他喜歡寡婦,人家寡婦招誰惹誰了,寡婦明顯說的是柳翠翠。

他隻不過是在王寡婦快要摔倒的時候,提了一下她的肩膀,什麽都沒做,她就生氣了。

“我現在跟翠翠就是朋友,跟王寡婦更是八竿子打不到一起,別生氣了好不。”

白梔梔哼笑,這男人就是得不到的時候嗚嗚叫,得到了之後就嚷嚷叫,之前老擔心她回城裏不要他了,現在她留下來,這狗男人反而隔三差五抱怨她,說她應該回城裏,不應該在生產隊受苦。

更甚至一邊到柳翠翠麵前大獻殷勤,一邊跟其他寡婦拉拉扯扯,果然,男人都是賤骨頭,得不到的屎都是香的。

趙友坤看她眼神淩厲了不少,小聲回了一句:“那我下次看人摔倒,我不拉了,摔死她得了,這樣總行了吧。”

“行,趙友坤,你很行,你現在是說我胡攪蠻纏了,你前兩天不是說我應該回城裏嗎?我現在就回城裏。”白梔梔小臉憋得通紅,胸口劇烈起伏。

趙友坤摸著下巴,眼珠子轉了轉,知道問題的症結在哪了,前天,白梔梔上工割白菜的時候,不小心摔倒,小腿上留了好長一道疤。

他心疼,所以隨口提了一嘴:“你要是回城裏就不用受這份罪了。”沒想到這姑娘當真了。

“你想回城也行,不過要跟著下一批知青,兩年之後回了,知青回城是上級統一組織的,不會因為你一個人而更改的。”趙友坤端起隊長的架子,開始打官腔,他就不信在這兩年的時間裏,娶不到白梔梔。

“想回城也行!”白梔梔低聲喃喃重複,深吸一口氣,她為了這個男人毫不猶豫起選擇留在竇家村,把唾手可得的回城指標讓給殷巧雲,別人笑她傻,她笑別人看不穿。

現在看來白梔梔活成了一個笑話,這男人是不想跟他好了,想讓她回城。

“乖,別生氣了哈,我一會去市裏麵給翠翠送豆腐,回來跟你帶你最喜歡吃的蝴蝶酥。”

“嗯,我不生氣了。”白梔梔語氣很平淡,何必要為一個不喜歡他的男人生氣,她不用等到兩年之後回城,她二舅就是專門管知青返鄉這一塊的,隨便找個理由都能把她調回去,輕而易舉的事情。

“是你昨天通宵做的豆腐嗎?”她求證性地問了一句,自己的一顆心好像被揪起來一樣。

他嘴上說不喜歡柳翠翠了,但是給柳翠翠辦事卻是積極得很,豆腐這種東西,副食品商店一大堆,可趙友坤非說一斤豆腐能做出五斤豆腐。

豆子三分錢一斤,豆腐卻要5分錢一斤,自己做豆腐的話,光是成本一斤豆腐就能省 2毛錢。

半邊天一天下來至少需要百十來斤豆腐,輕輕鬆鬆就能省好幾塊錢。

錢是省下來了,做豆腐卻一點都不輕鬆,挑揀豆子、洗豆子、磨豆子、過濾豆渣、點鹵水……一套流程下來,幾乎就是通宵。

這男人白天在生產隊上工,晚上回家加班加點做豆腐,眼眶裏布滿紅血絲,看著就讓人心疼。

白梔梔也不想跟他鬧了,沒意思。

“你鬆開我,我去鎮上寄信,問問我爹的病好點沒。”她語氣冷漠地掰開趙友坤的手。

“對不起,跟我在一起委屈你了。”她爹是因為白梔梔留在村子裏氣病的。

白梔梔冷笑一聲,這男人除了說對不起就不會說別的了。

“沒關係。”是我自己眼瞎看錯了人,是我活該。她以為柳翠翠不喜歡趙友坤,時間長了趙友坤會發現她的好,會慢慢喜歡上她,可是現在看來不是。

趙友坤能一邊跟她處對象,一邊對柳翠翠大獻殷勤,追求柳翠翠,就說明這男人人品有問題。

“你不生氣就好了,那我先回去了,現在年關將近,飯店的生意特別火爆。”

說到飯店生意火爆的時候,趙友坤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柳翠翠把飯店的百分之三的幹股給他,他自然要出自己的一份力了。

飯店生意好,翠翠給他的提成就多,攢夠錢,自己去白家提親也有底氣,白梔梔前段時間提出來讓他今年回家見父母,他拒絕了。

他現在要什麽沒什麽,人家父母憑什麽把心頭肉交給他,他大約摸算了一下,他之前的存款,加上這兩年飯店的分成,七七八八加一起也有5000多塊錢了。

到時候先去白家提親,彩禮要多少給多少,然後再蓋幾間亮堂堂的磚瓦房,生一個奶娃娃……跟白梔梔好好過日子。

在趙友坤肆意地暢想未來的時候,另一邊的白梔梔也來到了鎮上的郵局。

“同誌,你要寄信嗎?”白梔梔摩挲著口袋裏的那封信,猶豫了好久,開口:“同誌能借我一支筆嗎,我想重新寫一封。”

白梔梔寄了信,一直在郵局對麵的長椅上呆坐著,看著穿綠製服的工作人員把各種包裹裝進麻袋,信件放到專門的箱子裏。

箱子連同麻袋一起送上解放牌的卡車,二舅是個極其講究辦事效率的人,估計要不了多久自己就能回城了。

望著卡車消失在視線中,白梔梔揉了揉有些發酸的雙腿站了起來。

“你怎麽來了?”

趙友坤開著拖拉機停在她麵前,把自己的軍大衣披在她身上,大衣還帶著男人的體溫。

“你手怎麽這麽涼。”他又脫下自己的皮手套戴在他手上。

皮手套、絨線圍巾,這些應該都是柳翠翠送趙友坤的,應該是今天剛送的,以前沒見趙友坤用過。

男人的軍大衣很長,把白梔梔從頭到腳都包裹住,圍巾包住頭,為了怕漏風,又在脖子上係了兩圈。

圍巾勒得太緊有些喘不過氣來,她繃不住的淚水在皮手套上濺起一朵朵的淚花。

下車的時候,趙友坤才發現白梔梔的不對勁,連忙問:“怎麽了?”

白梔梔吸了吸鼻子隨口編了一個理由:“我擔心我爹。”

“沒事,你要是想回家的話,等忙完這一段,我送你回去。”

“嗯。”白梔梔不是一個過於敏感的人,男人話裏明顯的意思是,他送她回去,不是跟她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