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褥上已經沾了不少的狗毛,趙友坤眉頭緊蹙,睨了她一眼:“你說呢?”
“誰讓你走了也不說一聲。”白梔梔小聲嘀咕了一句,轉身去樓上拿被子。
“我用這個,你用什麽?”趙友坤沒有接白梔梔手上的褥子。
白梔梔不屑地切了一聲:“我還有另外一床褥子,這褥子上的棉花都結塊了,本來就打算扔了的,就當可憐你了。”
這是她僅剩的一床褥子了,沒了褥子,自己就隻能睡硬板床,不過床板上鋪一層軍大衣,倒是勉強能睡人。
“嗯。”趙友坤淡淡應了一句,轉身往自己房間走,把網兜子裏的各種雞零狗碎的東西都掏出來。
白梔梔閑著沒事,就在門口雙手環胸,看著男人收拾東西,在心底嘖嘖感歎:果然人長得好,做什麽動作都好看。
“你看我做什麽?”
“等你做飯,我餓了。”她說得很是理所當然,她以前一個人的時候都是到外麵的國營飯店吃飯。
宿舍距離國營飯店好長的一段距離,價錢貴就不說了,東西還不好吃。
“怎麽是蓧麥麵?”
和桐城挨著的就是壩上地區,地勢高,氣溫低,再加上常年幹旱,冬小麥根本存活不了,是耐寒耐旱的蓧麥的主產區。不過桐城這邊的人還是習慣吃小麥粉。
“小麥粉3毛錢一斤,蓧麥麵隻要一毛,而且還壓餓,吃一碗蓧麥麵,能飽一天。”趙友坤一邊用開水和麵,一邊給出了一個很充分的理由。
白梔梔的目光又落在網兜裏的一些青菜種子上,還有一些種菜用的工具,這架勢顯然是打算在這裏長久待了。
“這麽大的家屬院都沒什麽人,我打算等下午開始,把那邊的雜草清理出來,種點菜,這少說有好幾畝菜地,到時候菜吃不完還可以賣錢。”趙友坤也沒瞞她,直接說出來自己的想法。
他都打算好了,等他把菜園子給開墾出來,就去外麵找個工作去,他沒戶口,但是有的是力氣,總不會餓死的。
白梔梔聽了他的話,用鼻子哼氣:“賣菜,你買給誰去?飯店還有工廠食堂都有自己的供菜渠道,尋常人家,誰家沒有菜園。”靠著賣菜掙錢,喝西北風都攆不上熱乎的。
想到這白梔梔就一肚子氣,趙友坤也是的生產隊隊長當得好好的,他在竇家村是非農戶口,每個月都有工資和口食糧,現在一走,什麽都沒了。
她倒不是心疼沒了的這些東西,就是覺得趙友坤一個大男人跟著她,圍著灶台轉,看著就很沒出息,總覺得這男人不應該是這樣的。
她深吸了一口氣,以前所未所有的認真開口:“你對我的心意我已經知道了。”
“你同意跟我在一起了?”趙友坤眼底驟然亮起熠熠的光芒,令人不敢逼視。
白梔梔沒搭理他沒頭沒腦的發言,語氣淡淡的:“你回去吧,我們之間不可能了,我以前是喜歡過你,可那是以前,我們都要向前看。”
她側眸看了一眼沉默的男人,狠狠咬了一下唇瓣,聲音又輕又柔:“我知道當時你拒絕我是為了我好,為了我回城裏過更好的生活,你的出發點是好的,可我曾經受過的傷是不會好的。”
趙友坤依舊沉默,像是沒聽到她的話,可白梔梔從男人明顯緩慢的動作中知道,他聽見了。
灶台上放著的白菜芯,還有淡淡的爛菜葉子的味道,這應該是從垃圾堆裏撿出來的。白梔梔知道趙友坤現在的處境很難,別說是找工作了,甚至連出門都會碰到附近民兵營的詢問,附近但凡發生什麽違法犯罪的行為,沒有戶口的趙友坤就是重點懷疑對象。
她清了清嗓子還想再說。
“等做了這頓飯,我就走。”低沉的男音響起,帶著沙啞的鼻音。
趙友坤掌心裏托著一塊軟硬適中的蓧麥麵麵團,用刀削成兩邊薄,中間厚的柳葉的形狀,麵片像是雪花一樣,洋洋灑灑飄進沸騰的開水中。
在煙霧繚繞中,白梔梔隱約看見男人繃直的嘴角,她背過身去,怕自己心軟。
吃飯的時候,兩個人都沒有提剛剛的不愉快,像平常一樣。
“你這是做什麽?”
白梔梔睡不著,從樓上的宿舍裏走出來,站在走廊上往下看,就看到趙友坤把廚房的東西整理成大包小包的,零零碎碎的塞滿了兩個蛇皮袋子,甚至連燒火用的風箱都拆吧拆吧塞進了袋子裏。
知道的是情侶鬧分手,不知道的還以為是遇到打家劫舍的呢。
整個廚房,除了搬不走的灶台還在,其他能搬走的都搬走了,甚至連灶底的草木灰都弄到菜地裏當肥料了。
不得不說趙友坤的動手能力真的一絕,不過兩個小時的工夫,原本雜草叢生的荒地,已經種滿了各種蔬菜。
後天就是清明節,老話說了,清明前後,種瓜種豆,白梔梔能想象在毛毛細雨之後,菜籽嫩黃色的小芽兒從濕潤潮濕的泥土中鑽出頭來,一點點慢慢長大……
“這塊種的是黃瓜,這塊是茄子……都是一些比較常見的蔬菜,你按照之前我教你的法子照料就行。”
“嗯嗯,我知道,你走吧。”
走到哪都行,至少比在桐城撿沒人要的爛菜葉子要強。
“這些廚房用的東西放在這裏也是浪費,我就都帶走了。”趙友坤用麻繩紮上蛇皮袋子的口。
白梔梔淡淡笑笑,點點頭。
肩膀上扛著一個蛇皮袋,手裏拎著一個尿素袋子,走到門口的時候,看門的大花狗以為是家裏遭了賊,汪汪大聲叫起來。
白梔梔把吃剩的麵條倒在缺了一個豁口的鋁盆裏,這才算是平息了狗的叫聲。
“保重,後會無期。”她對著男人挺拔的背影比了一個口型。
白梔梔先是回到趙友坤的房間裏,把燈關上,轉身關上門,鄭重地把門鎖好,好像也是把自己心裏一些吱哇亂叫的感情給鎖好。
短短的兩個小時裏,白梔梔經曆了失而複得、得而複失,一顆心一會在天上飄忽不定,一會像是失了準頭一樣,一頭紮進泥潭裏。
現在的心情反而出乎尋常的平靜:錯過了就是錯過了,就像當初趙友坤覺得她不適合留在竇家村一樣,桐城也不是趙友坤的久居之地。
現在才剛開始他就撿爛菜葉子,時間長了,趙友坤會不會覺得是自己毀了他的前途。
白梔梔以為趙友坤會回到昌平市和柳翠翠接著經營飯店,這邊柳翠翠正在被孫秋茹罵地狗血噴頭。
“你是沒腦子嗎?借高利貸,還真虧得你想得出來,身邊就有搖錢樹,你隨便晃兩下,三五千的不就到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