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梔梔敢打包票,趙友坤就在距離她不遠的地方。

說幹就幹,白梔梔第二天就請假,走訪了好幾個工地,拿著趙友坤的照片去找人。

一寸黑白的照片還是從趙友坤的退伍證上扣下來的,照片底部還帶著一半鋼印。

照片中的男人濃眉大眼,五官剛毅又周正,眉宇間透著一股浩然正氣,看起來就是忠厚可靠的樣子。

白梔梔臉頰微微泛紅。

她上個周末回家的時候,她娘還把她拉過去講私房話,說以後找對象要找模樣端正又文明的,相由心生,長得正氣的人,就算是壞也壞不到哪裏去的。

白梔梔指腹摩挲著照片上麵鋼印的凹凸,回想那天和母親的談話。

白梔梔的娘劉花妮是一個四十歲左右體態豐腴的女人,沒什麽別的愛好,除了給人保媒拉纖。

家屬院好多小夫妻都是她撮合的,這幾年淨忙活別人家的事情了,把自己閨女的終身大事給忘了,早知道那些年輕帥氣又上進的小夥子給閨女留著了。

她滿臉愁容地看著白梔梔,自己閨女是長得也不醜,工作穩定、脾氣秉性也是沒得挑,怎麽隱隱有嫁不出去的趨勢。

“我看餘海良那個小夥子模樣就挺周正的,我跟你張阿姨也算是多年同事,知根知底的。小餘那孩子錯不了。”

她當時是這麽回的:“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萬一錯了呢,搭上的可是你閨女我一輩子的幸福。”

白母撇撇嘴:“你從小就是個主意大的,眼看過了年就27了,人家像你這個年齡都生二胎了,咱們家就你一個,以前我特別擔心你嫁得遠,現在你隻要能嫁出去我就謝天謝地了。”

白梔梔:“……”

“祖宗,你嫁出去行不,哪怕你嫁人了不合適再離婚,先讓我把這麽多年隨出去的份子錢收回來行不。”白母催婚都催出了花樣。

白梔梔:“看來你對我這個獨生女也沒多少感情,反正我的工資和糧票都在你手裏。”

她轉身從抽屜裏掏出了一個紅色封麵的小簿子,上麵分別記錄著這些年,街坊鄰裏婚喪嫁娶白家隨的份子錢。

她拿了一支筆,三毛五毛的開始算了起來,不算不知道,一算嚇一跳,這幾年他們家光是份子錢都隨出去了好幾百,還有幾十斤糧票。

她那三瓜倆棗的工資,還真不夠補這個大窟窿的。

“你和之前在插隊的那個隊長還有聯係,實在不行就那個隊長也行。”白母很勉為其難地說。

白梔梔:“本來是行的,現在不行了,他回去了。”

白母蹭的一下子從**坐起來,情緒有些激動:“回去了,他什麽時候來的?”她這半年來發動所有的社會關係,給自家閨女介紹對象,相看的男人少說有七八十,從來沒有從白梔梔嘴裏聽過一個“好”字,好不容易從她嘴裏聽出來一個“行”字,怎麽又變成“原本行?”那現在還行嗎?

“他來是做什麽的,重新追求你嗎?”

“嗯。”

“你覺得他行,為什麽讓他走。”劉花妮氣得鼻子喘著粗氣,眯了眯眼睛想到趙友坤是生產隊的隊長,肯定不能在桐城待的時間太長。

她坐到白梔梔跟前,拍了拍她的肩膀寬慰說:“男人嘛,當然是要事業為重,你也老大不小了,要懂點事。”

她說完話鋒一轉:“你倆商量個時間,咱們先把婚事給定下來,先收回份子錢”劉花妮時時刻刻惦記自己的份子錢。

“他現在不是生產隊的隊長了,辭了。”

“為了和你在一起人家把鐵飯碗辭了,然後你把人家趕回去了。”劉花妮保媒多年,最看不慣的就是見異思遷,嫌貧愛富的人,不論男女。

她就碰到過不少男女之情為了回城,拋夫棄子,拋妻棄女的,她從來不正眼看,這種人都沒良心。

沒想到自己的親閨女也成為了這麽沒心肝的人。

“以後你別喊我娘,我沒你這樣自私自利的閨女。”

“你是讓你跟她好好說嗎?怎麽還吵起來了。”張國道趕緊從書房出來,一開口就是和稀泥的一把好手。

“我說劉花妮同誌你也真是的,梔梔平常在那麽遠的地方工作,好不容易回來一趟,你嚷什麽嚷。”

他沒等媳婦開口,就用更嚴厲的語氣指責白梔梔:“你都這麽大了,還讓父母操心,你娘說你是為了你好,怎麽不見得她去管別人的閑事。”

說到最後一句話的時候,白國道眼神有些飄忽不定,她這個媳婦平常也沒少管別人家的閑事。

“不是相親對象的事,是她的作風問題。”劉華妮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神情很是嚴肅。

白國道知道媳婦是真生氣了,他們夫妻好幾十年了,從來沒有見過媳婦氣成這個樣子。

劉花妮把添油加醋地把白梔梔的行為說了一遍,白國道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冷卻下來。

陰沉著臉走了出去,很快又回來了,手裏多著一根藤條扭成的軟鞭,眼裏閃著危險的光。

白梔梔縮了縮脖子,小臉煞白,沒人比她清楚這藤條打在身上有多疼,小的時候挨了一頓,在**躺了好幾天才能下地。

“爹,我覺得我沒錯,我讓他走是為了他好。”

“你還沒錯,為了回城跟人家分手,人家為了你都辭了工作,你讓人家回去。”劉花妮接過話茬,聲色俱厲,反手奪過白爹手裏的鞭子,在她眼裏自家的閨女就是個陳世美。

被氣得狠了一些不過腦子的話脫口而出:“我怎麽生出來你這麽個白眼狼,你當時在生產隊跟人家好,也是為了借著人家的勢,幹的都是輕省的活對吧。”

其實這種事情在知青中間屢見不鮮,城裏的娃娃嬌生慣養的,到了一個缺吃少穿又要從事繁重勞動的地方肯定一時半會適應不過來。

知青們無論男女都會動不少的歪心思,利用自己的性別為自己謀利。

“娘,你胡說什麽。”

劉花妮冷哼一聲:“我不僅胡說,我還要胡打。”說完手裏的藤鞭順勢一揮,在空氣中劃出淩厲的弧度。

緊接著第二下、第三下……

背上的傷口還在火辣辣的疼,白梔梔換了個趴著的姿勢,臉埋在枕頭裏。

在心裏暗暗把趙友坤罵了個狗血噴頭。

不聲不響地辭了工作來了,現在又不知道像個耗子一樣不知道藏在哪了,桐城這麽大,去哪找。

她爹和她娘已經放話了,要是找不到趙友坤,她以後也別回家了。

“白組長,你的腿怎麽了?”看門的老頭關切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