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埋在這裏挺好的，風水好，靠近龍脈，看到了嗎，那邊就是護城河。”方東鐸故意逗他。

卓楓：……

既然能帶他們住進豐澤園的人，就說明是在北城首屈一指的人，官能做到這麽大，那些齷齪的手段至少不會放在明麵上。

既然現在明目張膽地把他們帶過來，就擺明了那人不會使齷齪的手段。

“你別丟人，我們不能自亂陣腳。”他瞪了不成器的卓楓一眼。

卓楓點點頭，他也不想丟人的，可是他的腿有自己的想法。

“你還想活著見張勝男嗎？”

卓楓像是受到了什麽刺激一樣，從畏手畏腳的軟腳蝦，到大義凜然視死如歸驍勇士兵，僅僅用了不到五秒鍾。

“你記住，我們是來談判的，不能露怯。”

方東鐸話是這麽說，可沒想到第一個露怯的是他。

當他走進包廂，看到一個身材矮小，戴著透明邊框眼鏡的中年男人，笑吟吟地看著他。

“嗷~”卓楓的手臂猝不及防被方東鐸攥住，他嗷了一嗓子。

轉身瞪了方東鐸一眼：“不能自亂陣腳。”

“你看看他是誰？”

卓楓這才開始瞪大眼睛看坐在主位上的男人，撓撓頭：“看著挺熟悉的？”

眯眯眼，戴眼鏡、國字臉，偏分的發型，標誌性的白色短袖襯衫。這個人他好像天天見，可就是記不清楚在哪裏見過了。

“我覺得和理發店的孫老頭有點像，不對，老孫頭小學都沒畢業，不戴眼鏡。”

方東鐸：“……”

“哦哦，一定是咱們後廚的劉嬸她男人，不對呀，他男人去年就死了。”

主坐上的中年人，似乎怕卓楓看不真切，還特意往前探了探身子，方便他回想。

卓楓傻乎乎地看了半天：“哥，這個人我鐵定見過，可能是我親戚，我記得我小時候就見過他。”說完自己摸了摸腦袋：“我有一個這麽有錢的親戚，我爹怎麽沒跟我說過。”

……

啪啪，耳光的脆響聲打破了原本肅穆的氛圍。

卓楓以為自己在做夢，抽了自己兩巴掌，紅腫著臉，像個三歲的孩子高興地轉圈圈，對著西邊的位置吼了一嗓子：“爹，我有出息了，我看到你的偶像了。”

坐在主位上的中年男人正是西山省的總書記——劉坤平。

“方東鐸同誌、卓楓同誌，你們一路過來辛苦了。”劉坤平站起來親切地和兩個人握手。

握到卓楓那的時候，卓楓像是一陣龍卷風一樣跑開了，還不忘喊：“書記，你等等我，我去洗個手。”

卓楓自從見到書記音量就沒有低下來過。

劉坤平自是見怪不怪，一直是笑吟吟的，很是慈愛，是那種長輩對小輩的縱容。

方東鐸心裏也有些激動，要是換了其他人，方東鐸基本上能猜到那人想要什麽，隻要把東卓織造交出去，他和卓楓就應該能全身而退。

可現在麵對的是劉書記，別說是一個東卓織造，就是成千上百個，估計鄧書記也看不上。

他隱在褲管之下的腿隱隱顫抖，他耐著性子沒提這回事，不過也沒有冷場，劉書記是個健談的，方東鐸也是有問必答，很是誠懇。

這時卓楓也咋咋呼呼地回來了，他足足洗了半個小時的手，手都洗禿嚕皮了。

“你好，卓楓同誌。”劉坤平重重地握住了他的手，還刻意多握了一會。

卓楓覺得這輩子值了，就算是現在讓他去死，他也毫無怨言，還是有怨言的，如果這輩子能跟張勝男白頭到老就更好了。

他是個直腸子，心裏怎麽想的也就怎麽問了：“書記，我終於見到活的了。”他之前都是從長輩們嘴裏聽說總書記的事跡。

方東鐸嘴角抽了抽，不過看書記沒怎麽生氣，自己也放心下來。

劉坤平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兩個人，自然是知道他們怎麽想的，事情的來龍去脈他早就搞清楚了。開始是有人想利用走私的事情搞垮東卓織造，他暗中出手攔住了。

他是在一個特別偶然的機會才知道東卓織造的，一開始沒放在心上，西山省是羊絨的主產區，近幾年來大大小小的羊絨加工廠像雨後春筍一樣出現。

他讓趙秘書調查了一下，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東卓織造在國際上竟然有那麽大的名氣。

現在國內的羊絨市場質量參差不齊，國內的競爭十分激烈，大大小小幾十家羊絨企業在國內鬥得不可開交。

價格上也是卷得不行，把我國的精品羊絨以白菜價買到國外，外商把羊絨加工成羊絨衫、羊絨大衣，以天價賣出去，好處都讓外國人給占去了。

東卓織造是唯一一家把羊絨坐到精細化加工的工廠，而且羊絨的品質也是有口皆碑。

他作為西山省的總書記，對這種事情自然是不能坐視不理。

國內羊絨市場缺少的就是團結，如果所有的羊絨廠勁往一處擰，心往一處使，長棉絨一定能占據國際市場的半壁江山。

現在缺的就是一個領頭羊，東卓織造就是最好的人選。

劉坤平的話還沒說完，卓楓就大聲附和：“書記你說得對，你說讓我幹啥我幹啥。”

方東鐸：“……”這傻子被人賣了，還要幫人數錢。

果然是當官的都是猴子成精，官職越大，越精明。

這劉坤平三言兩語，空口白牙就想把東卓織造要過去，還想讓他們兩個人心甘情願地給他打工。

雖然廠長的名號沒變，可東卓織造收編的話，他半年的工資估計都買不起一件羊絨大衣。

“哥，你傻了，你還不快點頭，書記為了等咱們還餓著肚子呢。”卓楓焦急地催促，比劉坤平還要不滿意方東鐸的不識抬舉。

方東鐸：你才傻子，被人當槍使。

方東鐸垂眸思索了半天，終於是點點頭，覺得把羊絨市場納入統一規範的治理也是勢在必行的，他知道現在羊絨加工市場有多亂。

劉坤平這才招呼服務員上菜，一時間賓主盡歡，卓楓更是個認了主的猴子一樣，上躥下跳的就是為了博劉坤平一笑。

方東鐸：沒眼看。

可心裏還是憋了一股氣，就像是自己辛辛苦苦種的一顆小苗，等待種子生根發芽，眼看要開花結果了，結果衝出來一個強盜，把刀架在他脖子上，要他把花心甘情願地交給他。

隻有卓楓那個傻子才會心甘情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