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從理發店出來就去逛周圍的一條小吃街。
跟柳翠翠在一起,張秀娟體會到了前所未有的輕鬆,這種輕鬆不是因為逛街花錢買東西,而是那種從內心深處透出來的鬆快。
這種靈魂的自由,是她從來沒有過的。
她是家裏的大姐,一對龍鳳胎的弟妹隻比她小三歲,自打記事起,就背著弟弟或妹妹去打豬草,去撿樹葉當柴火……
一直照顧弟弟妹妹知道自己出嫁;出嫁了又開始照顧丈夫、照顧公婆、照顧孩子……
她嘴角勾起一絲冷笑,劉坤平相中她就是圖她會照顧人,可誰天生就是照顧別人的,不過是生活所迫罷了。
趙秀娟覺得自己人生中過得最痛快的就是在北城這幾年,日子雖然清苦了一點,但是靠自己的雙手掙錢,看到自己存折裏的數額一分一厘地多,那種滿足感是誰都給不了的。
最重要的是他不用像以前一樣沒日沒夜地去“照顧”別人。
她最討厭的詞就是“照顧”,她這大半輩子都在照顧其他人,可當年她腿受傷的時候,給弟弟妹妹家裏托信,沒有一個人來看她。
當時弟弟家裏新買了縫紉機;妹妹家裏新蓋了磚瓦房。
“趙姐,你嚐嚐這個羊肉串,看著就好吃。”柳翠翠接過小販手裏剛烤好的羊肉串遞過去。
肥瘦相間的羊肉串,提前用秘製調料醃製過,吃起來一點都不膻,肥肉的脂肪被大火完全烤出來,外皮呈現一層淡淡的焦黃色,油香四溢。
柳翠翠的臉籠罩在帶著青白的煙霧中,背後是斑斕的燈光,周圍是熙熙攘攘的路人,女人絕豔的臉好看得不像話。
張秀娟接過肉串神色有些恍惚,脫口而出:“我不想嫁給劉坤平了。”
“嗯?你說什麽?”小吃街上的人太多,很是嘈雜,柳翠翠沒聽清,湊近了又問了一句。
“羊肉串好吃。”張秀娟連忙咬了一口羊肉串,嚼都沒嚼,就重重咽了下去,好像是迫不及待地收回自己剛剛說出去的話。
她趁柳翠翠不注意的時候,摸了一下自己的額頭,以為是自己發燒了,要不然怎麽會有這麽荒唐的想法。
能嫁給劉坤平,是她之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她一定是腦子壞掉了,才會有這麽荒唐的想法。
“張姐,你是不是累了,累了的話咱們就歇歇。”
柳翠翠買了兩杯酸梅汁,一人一杯,兩個人坐在長椅上看著街上的人來人往。
“我還以為你今天來是找茬的?想破壞我跟劉坤平的婚事。”
柳翠翠低著頭,眼瞼微垂,擋住心底的慌亂,她猛吸了好幾口酸梅汁,抬頭就和張秀娟含笑的眸子撞了個正好。
“你娘喜歡劉坤平,我老早就知道。”她狡黠地眨了眨眼睛。
柳翠翠眼睛瞬間瞪大,這事她娘那個當事人也是這幾天才搞明白的,這張秀娟分明是個人精,憨厚老實隻是表象。
“可我真的不能把劉坤平讓給你娘,我也有我自己的難處。”她沒敢看柳翠翠,怔怔地看著前方,眼眸裏流動著柳翠翠看不懂的情緒。
“張姐,你真的是一個好人,我希望你能嫁給一個你真正喜歡的人,你值得被人放在手心裏好好珍藏。”
隔了好久,張秀娟才看向她,瞳仁裏泛著一層薄霧:“我不值得,年輕的時候都不值得,何況是現在這把年紀了,能嫁給劉書記是我的福氣。”
柳翠翠沒說話,隻是指著遠處的一家銀飾點:“你和劉書記結婚,我也沒什麽好送的,就送你們一對戒指吧。”
張秀娟點點頭,其實柳翠翠今天一天已經送了太多東西。銀戒指必須收,是她對這段婚姻的祝福。
柳翠翠回去的時候已經很晚了,遠遠地就看到在門口伸長脖子等她的王杜娟。
“娘。”她底氣不足地喊了一聲。
“怎麽樣,怎麽樣?”
“要不你看看別的男人?”她小心翼翼說了一句,還不忘往後跳了好幾步,生怕挨打。
“哦。”
王杜娟還沉浸在失戀的陰霾中,早飯都沒怎麽吃。
“娘,我覺得劉坤平不適合你,你看他那麽矮,又是個工作狂,還不知道疼人。”
柳翠翠覺得她娘心無城府的性子和老謀深算的劉坤平不適合,就算真的在一起,那還不被拿捏得死死的。
“這件事以後不許提了,我命令你,盡快掙錢,在北城搞一套房子。”
柳翠翠沒想到話題切換得這麽快:“娘,你不是開玩笑吧,咱們不回昌平區了嗎?”
她留在北城一方麵是為了教儀仗兵英語,另一方麵也是為了去張家口找方東鐸方便,她想著等大閱兵結束之後,就去找方東鐸賠禮道歉。
“你還有臉回昌平區,我跟那些街坊鄰裏說的是我閨女掙了大錢的,帶我去首都享福的,現在回去不是打我的臉,要回去你回去,反正我是不回去。”王杜娟一副胡攪蠻纏的樣子。
柳翠翠:……
難怪她娘當初來的時候大包小包的,甚至連醃鹹菜的菜壇子都搬過來了,合著是打算在北城定居。
她這個當閨女的也是很無奈,隻能想著搞錢。
一想到掙錢,她心裏又默默地把劉坤平問候了一遍,要不是他,自己憑著那幾十萬的存款,在北城搞一套房子不是九牛一毛的事情,哪像現在苦哈哈地去掙錢。
一時半會沒想到什麽好的掙錢的法子,柳翠翠還打算弄自己的老本行,開飯店或者是做服裝。
首先排除開飯店,半邊天飯店之所以那麽紅火,是因為機械化操作比較新鮮,好多人是奔著好奇心去的。
而且飯店的分量還足,能讓那些幹體力活的工人吃飽。
至於說味道嘛,隻能說是一般般,在北城是注定沒有生存空間的。
至於服裝嘛?柳翠翠之前考察過北城的服裝市場。
六層的百貨大樓,整整三層都是各種風格的服裝,各種類型都囊括了,再加上隨處可見的成衣鋪子。
成衣鋪子裏麵坐鎮的都是有著幾十年工作經驗的老師傅,她那三腳貓的功夫真的不夠看。
她坐在縫紉機上唉聲歎氣,做了一半的成衣也沒心思接著做了,滿腦子都是錢。
買房子的事情一籌莫展,閱兵儀式也就下個月的事情了,到時候就不能再厚著臉皮賴在豐澤園了,一家三口連個住的地方都沒有。
“娘,你能幫他縫縫褲子嗎?”
柳翠翠看著站在門口的禾禾,一臉茫然,直到禾禾拽著一個虎頭虎腦的小男生過來,那男生胖乎乎的臉蛋紅得像是猴子的屁股。
兩隻手背在後麵,一臉羞憤。
“怎麽了,小朋友。”
小男生沒說話,轉了個身,入眼的是一個圓潤豐滿的屁股蛋子。
“好了,你先躺**把褲子脫下來,我給你縫一下。”
等褲子脫下來交到柳翠翠手裏,她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這褲子縫都沒法縫,褲子是從褲腰處開始破的,布料已經老化,稍微用力一扯,都會裂開。
“你現在這看會書,阿姨給你重新做一條新的。”雖然從沒有做過童裝,不過做褲子對她來說很簡單。
半個小時一條新褲子就做好了,小男生穿上試了試,很合身。
兩個小朋友手拉手往外走,禾禾笑著說:“昨天嘉寶的褲子破了,你還笑話人家,還好今天他不在,要不然肯定會笑話你的。”
……
柳翠翠恍然大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