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發生過售貨員毆打顧客的事情嗎?”柳翠翠看著標語很是好奇地問。
方東鐸想了想,點點頭。
來到百貨商場裏麵,柳翠翠對售貨員打罵顧客的事情就一點不意外了,大多數櫃台的銷售員對顧客都是愛答不理的,有的是在打毛衣,有的是在那梳頭發。
“同誌,我要一本《晶體管顯像》的書。”一位胡子花白的老爺爺對一個穿著紅色碎花上衣的售貨員說。
售貨員正在一條手絹上繡花,手往櫃台上一伸,將一本《母豬產後護理》的書放在玻璃櫃台上。
老爺子被氣得胡子翹得老高,重重拍了拍玻璃台麵,高聲斥責:“你這個小同誌,什麽工作態度,我要的是《晶體管顯像》,你給我這個……”
售貨員冷哼一聲,將書給拿回去,接著繡手帕,沒聲好氣回了一句:“那書買完了。”
“我都看見了,就在最後麵的書架上。”老爺子指著最後麵的書架說。
“我說沒有就沒有。”售貨員語氣很不耐煩。
“這樣的服務態度沒人管管。”柳翠翠看著那銷售員的刻薄嘴臉就來氣,恨不得上去揍她一頓。
“那有投訴電話。不過也沒什麽用,投訴了,頂多是口頭訓斥幾乎,不會被開除。”
柳翠翠了然,在這個年代,售貨員是正式編製、是鐵飯碗,有狗眼看人低的“資本”。
“就你,還想學《晶體管顯像》,你這麽大年紀了,別書還沒看完,人先沒了。”售貨員嘲諷的聲音響起。
柳翠翠忍不住了,像一陣風一樣,呲溜一下子站到刻薄的售貨員對麵,瞥了她一眼冷冷說:“有些人看著年紀輕輕,實際上卻像是老太太的裹腳布,又臭又長,這種人就算是活到100歲,也不過是浪費空氣和土地。”
售貨員將手上的帕子往地上一拍,對著柳翠翠就是一頓國粹輸出。
柳翠翠也不是吃素的,原身本就是個潑辣的性子,罵人不過是信手拈來,小菜一碟。
年輕售貨員被罵的無地自容。
“你每個月拿那麽多錢,你對得起你身後的那幾個大字嗎?”柳翠翠指著牆壁上為人民服務的四個大字問。
“爺爺,你怎麽來了。”
“張經理。”售貨員來拿明從櫃台裏麵走出來,陪著笑,迎上了走過來的那個中年男人。
張經理走到老爺爺身邊,攙扶著他的手問:“爺爺,你有什麽事,安排我一聲,就行,怎麽還親自過來。”
“我不親自過來,怎麽知道我這把老骨頭還能不能看完那本書。”
“老先生,你的《晶體管顯像》,第二卷也到貨了,我一起給你拿過來了。”售貨員臉上堆著笑將兩本書遞給老爺爺。
“呦嗬,爺爺,你還學這個呢。”
“你懂什麽,活到老學到老。人呀就是個機器,隻有不斷轉動才能保持一個清晰的頭腦,不像是有些人偷奸耍滑。”他別有深意地看了那售貨員一眼。
能當上百貨大樓的經理的,勢必不是個傻的,張經理不用想都知道發生什麽事情了。
“馬珍珠,你從明天開始負責後勤部的衛生吧。”
“經理我錯了,你就再給我一次機會吧。”馬珍珠央求說,眼睛裏帶著淚花。這工作是國家看在她爺爺是烈士的份上才撥給她家的一個指標,兄弟姐妹幾個搶破頭,她才搶到。弄丟了這個工作,他爹肯定會扒了她的皮。
“我不是沒給過你機會,你來了2個月,幾乎每個星期都能收到投訴,每次都說你錯了,但是你改了嗎?”他瞥了一眼櫃台上的帕子。冷冷說:“要是這麽喜歡繡花,就回家繡去,這是百貨大樓,不是繡樓。”
“是,張經理。”馬珍珠帶著鼻音回答。
“你要感謝這個小姑娘,要不是她仗義執言,我估計都能被氣死。”老爺爺指了指柳翠翠。
“謝謝你,我這有兩張糕點券,聊表心意。”
“別推辭,你推辭的話就是不給我這老人家麵子。”老爺爺笑眯眯地看著她。
“那就卻之不恭了。”她大大方方地收下東西,轉身走到方東鐸的旁邊。
方東鐸微微側眸不動聲色地打量著身旁這個女人,覺得她和以前很不一樣,以前柳翠翠奉行的原則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隻要是不損害自己的利益,怎麽著都無所謂。
可現在她會替賣瓜的人解圍、會出麵教訓市儈的售貨員。
“你怎麽一直盯著我看?”
方東鐸和柳翠翠四目相對。
“你不看我,怎麽知道我在看你?”方東鐸眯著眼睛,眼尾上挑。
很好,現在會倒打一耙了,惡人先告狀了。
“你去試試那個。”柳翠翠指了指一件軍綠色的中山裝說。
方東鐸瞥了一眼價簽,那一件衣服要10塊錢,還要3尺的布票。他搖搖頭,拿起擺在桌麵上的粗麻布的衣服,開口:“這就挺好的。”
“你身上的衣服和你手裏衣服的唯一區別就是多了幾個補丁。”
“這樣剛好,等這件衣服穿破了,可以用這件衣服的布,打補丁。”方東鐸一本正經地說。
真的是居家過日子的一把好手,柳翠翠有些羨慕白梔梔了,跟這麽節儉持家的男人一起過日子,日子肯定會蒸蒸日上。
“就要那件了。”柳翠翠將手裏的布票和錢擺在桌子上。
方東鐸立著沒動,用行動在表達自己的反對態度。
“你媳婦這是心疼你呢,爺們穿得體體麵麵的,女人才能挺起腰杆子。”很是八卦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柳翠翠挺直腰杆子,回頭,想看看是哪年出土的文物,才能說出來這麽開天辟地的話。
“就你話多。”中年婦女旁邊的漢子嚷了她一嘴。
中年婦女像是一隻膽小的鵪鶉低眉順眼跟在男人身邊。
柳翠翠蹙眉,看著那夫妻的背影深思。女人穿的是一件不知道穿了幾年的舊褂子,褲子也是明顯得不合身,膝蓋處還打了兩個補丁。
而她身邊的爺們,一身嶄新的的確良的衣褲,腳上的黑皮鞋擦得能反光,頭上還打著發膠,一副鄉鎮企業家的打扮。
她爺們是穿得好,可是她依舊卑躬屈膝,腰杆子沒挺起來。
女人無論在任何時代,挺直腰杆子隻能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