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東鐸走到柳翠翠旁邊,她的呼吸滯了一瞬,緊張地閉上了眼睛,睫毛輕輕顫動。
“你裝睡能裝得像一點嗎?”方東鐸蹙眉看著眼皮子像是過電的女人,眼底閃過一絲嫌棄。
俯身,將診療台上的海綿墊子拿到門口的位置上鋪好,長腿一曲躺了上去。
柳翠翠想著海綿墊子很薄,診療室的地麵是冰冷的水泥地。她不由得想到孫醫生的話:“他的腿,現在看起來是沒什麽大毛病了,但是要注意保暖,不能讓寒氣入體,否則年紀大了容易吃苦頭。”
“地上涼不涼?”她關切地問。
“我對你沒興趣。”譏諷的聲音響起。
柳翠翠拳頭緊握,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像是一隻被激怒獅子,又氣又恨地說:“你做夢。”
“那你晚上可別夢到我,畢竟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你剛剛在外麵念叨我念叨了那麽久。”
“我那是罵你。”柳翠翠咬著牙,壓著怒氣解釋。
“打是親,罵是愛。”方東鐸的聲線沒有任何起伏。
柳翠翠蹭的一下子從診療台上坐起來,冷笑連連:“你憑什麽覺得我對你感興趣,憑你一個月十幾塊錢的工資?喜歡我的男人多著呢?我就算是瞎了看不上你。”
“那最好了。”淡然冷漠的聲音響起。
柳翠翠倏忽覺得空氣中多了幾分涼意,很是嫌棄地緊了緊自己身上的厚外套。
兩人睡前心情都很不愉快。
柳翠翠是被窗外嘰嘰喳喳的鳥鳴吵醒的,天還沒亮,她起來,踢了踢睡在門口處的男人:“該走了。”
他們兩個人是偷偷進來的,尤其是方東鐸是機車廠的工人,被發現的話肯定是違反紀律的。
墊子很短,方東鐸的大部分腿懸空在地上,柳翠翠切了一聲:“長那麽長的腿,淨浪費布票。”
“浪費你家的了?”方東鐸起身,嗓音還帶著晨起特有的喑啞。
柳翠翠的心又撲通撲通跳個不停,她覺得一定是原身死的時候沒死幹淨,把身體好色基因留了下來,所以她才會一靠近方東鐸這男人就會心跳加速。
她敏銳地發現,這幾天方東鐸對她的態度很惡劣,以前的時候兩個人的關係不說是多密切,但至少是表麵上過得去。
而現在方東鐸對她是橫挑鼻子豎挑眼。
“你對我有意見?”柳翠翠嘴角上挑,質問。
“哼~”方東鐸從鼻子裏發出一個音節,定睛看了柳翠翠好一會,嗤之以鼻:“你先是栽贓我是流氓犯、讓我斷了腿,然後騙方東雯,讓我背負巨債,怎麽,我還要對你感恩戴德不成?”他的語氣極盡嘲諷。
柳翠翠呆愣了一會,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容:“你知道巨額債務就好,記得按時還錢。”
她說完轉身,邁著極快步子,朝工廠食堂走去,她在心底暗暗唾棄自己:柳翠翠你瘋了嗎?憑什麽覺得你和方東鐸能成為朋友。
方東鐸跟在她後麵,他隻是也恰巧要去食堂吃飯。
“我覺得這熏肉的口感不是很好。”柳翠翠咬了一口熏肉大餅擰著眉毛說。
話音剛落,劉光正又拎著菜刀從後廚走出來了,熏肉大餅就是他的孩子,他不允許任何人說他的孩子不好。
看到柳翠翠的時候,他連忙把刀背在身後,這是廠長兒子的朋友,他也得罪不起。
“這位女同誌,你有何高見?”劉光正擠出一抹很勉強的微笑。
柳翠翠從斜挎包裏掏出一小包兔子肉,遞給劉光正。
劉光正聞了聞,是很濃鬱的鬆木香,光是聞著就令人食欲大振,他咬了一口,很是震驚,兩隻眼睛都快要瞪出來。
神秘兮兮地拉著柳翠翠的手來到一個僻靜的角落:“同誌,你這肉是在哪買的?”
“這熏肉的秘方是我太爺爺那一輩傳過來的。”柳翠翠信口胡謅。
劉光正的眼睛一亮,眯著眼睛說:“我吃著你做的熏肉和我們家的熏肉有有點相似……”
“你的意思是說我偷你的秘方?”柳翠翠冷著臉,神情很是不悅。
劉光正連連擺手,很是討好地說:“我的意思是,說不定我們往上數幾代人還是親戚,咱們這不是大水衝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識一家人了嗎?”
柳翠翠嗬嗬一笑,一眼看出來他的意圖:“這秘方可以給你,但是我有兩兩個條件,條件一:你不許用這個秘方做香薰兔丁,條件二:我的香薰兔丁要放在你的的窗口賣,一斤我給你按照8毛錢的成本價,至於你要賣多少錢一斤你自行定價。”
劉光正毫不猶豫答應了,這種事情對他來說是有百利無一害,有了秘方他家熏肉的口感會有極大的提升;香薰兔丁也會為他的窗口吸引人潮,賣出去一斤,他還有抽成。
他看著秘方上一些熟悉的香料,開口:“你鹵肉的香料是在哪賣的?”
“市裏麵的百貨大樓。”
“那裏賣香料的太黑了,你以後需要香料直接從我這裏拿,我直接按照原價給你。”劉光正不是個小氣的人。
“那就祝我們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劉光正注意到不遠處的方東鐸,問:“那個人是不是你朋友?要是你朋友的話,以後來我這裏免費吃餅不要錢。”
工廠發的飯票,隻能吃少油沒鹽的大鍋菜,想要吃其他的,除了飯票還要用到錢。
“不是。”柳翠翠淡淡掃了方東鐸一眼,語氣很平靜地說,方東鐸既然沒興趣跟她做朋友,她也完全沒必拿自己的熱臉去貼人家的冷屁股,做陌生人就好。
方東鐸眼神暗淡了不少,唇在不知不覺中抿得死緊。
柳翠翠在劉光正那拿了香料,給錢的時候,劉光正拒絕了,笑著說:“你祖傳的秘法都白白送給我了,我欠你一個很大的人情,這次的香料就當我送給你的。”
她推辭不過,隻能白拿了香料,那秘方其實說到底還是劉家的秘方,她隻不過是在原有的基礎上改良了不少。屬於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進行創新,成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劉老板你在做什麽?”柳翠翠看著劉權貴將一模一樣的香薰兔丁,分別裝在3個不同的紙袋子上,分別別上了價錢。分別是8毛、9毛、10毛。
劉光正笑著說:“天機不可泄露,我覺得這香薰兔丁很有前途,你要做好擴大規模的準備。”
這也正是柳翠翠犯難的地方,要是擴大規模的話,肯定要建一個兔子養殖廠,少說也要幾百塊錢,現在她手裏的錢,加一起也沒有100塊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