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東鐸的衣服穿在柳翠翠的身上,袖子長得能甩水袖。
她穿著濕漉漉的衣服,凍得嘴唇發白,走到家裏,抬腳邁過門檻,腳踩在搭在門檻的衣擺上。
噗通一聲,她身體前傾,再次摔了一個狗啃泥,一股溫熱腥鹹的**從鼻孔流下來。
柳翠翠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眸子裏閃著無法遏製的怒火,好像是一頭被激怒的獅子,她一定要讓方東鐸好看。
情緒太過激動,鼻血更加洶湧,一滴滴落在方東鐸的外套上。
柳翠翠手攥緊,指甲狠狠陷在肉裏,打心眼裏覺得方東鐸就是她命裏的劫難,一碰到他準沒好事。
手腕斷了、喝了髒水、摔到流鼻血。
等到鼻血終於止住,她換好衣服。坐在院子裏的水井邊,單手給方東鐸洗大衣。
衣服的料子是棉布的,血漬沾在上麵特別難清洗,柳翠翠咬著牙搓了半天還是有淡淡的血漬。
這時方東鐸也把所有的尿布洗完,端著盤,來到柳家院子裏。
“你不用洗,我拿回家自己洗就行。”
柳翠翠從凳子上站起來,走到了距離男人兩米意外的距離,清了清嗓子,定定地望著方東鐸:“我們以後保持兩米的距離吧。”
男人端盆的動作一頓,手緊緊攥著,表情是壓抑隱忍,周遭的氣勢冷得駭人。
他側眸,抿著唇,眉頭微蹙,眼底閃過一絲煩躁,冷著音問:“為什麽要保持距離。”
“你說的不讓我勾搭你?而且我是個寡婦,咱們兩個人最近走得太近了,你還沒娶媳婦呢,這樣對你的名聲不好。”她仰著頭,毫無畏懼地對上男人陰惻惻的目光。
“如果我願意讓你勾搭呢?”
方東鐸目光微動,垂眸看了一眼低眉垂眼的女人,他並不反感這女人勾搭他,在心底甚至還隱隱期待。
知道她有潔癖,所以他忍著惡心去洗尿布;當她柔軟的指腹戳在他手背上,在他身體裏激起一陣強烈的電流,渾身的血液都叫囂著集中到了某個滾燙的位置,他是個正兒八經的男人,自然知道是怎麽回事。
弄清楚自己的心意之後的方東鐸,陷入了強烈的後悔中。
那天在後山上,她在他懷裏,澄澈的眼眸裏有恐懼,還有隱隱的期待,她竟然想在山上跟他幹那檔子事,他應該讓她如願的,他會對她負責的。
以後柳翠翠想要的東西,他一定全力滿足,這是他身為一個男人的責任。
他邁步,向柳翠翠走了幾步,立在她麵前,微微俯身,性感的薄唇貼在他的耳窩處,嗓音低沉喑啞,有帶著直擊人心的磁力:我願意讓你勾搭呢?”
“呸,奸夫**婦。”外麵路上的行人,看到親昵的兩個人啐了口唾沫。
方東鐸不惱反笑,挑眉,勾唇:“我已經是個流氓犯了,名聲再差也就這樣了,你是個風流的寡婦,這輩子也洗不白了,咱們破鍋配爛蓋,將就過吧。我現在一個月工資50,能養活你和兩個孩子。等結婚之後,你想生孩子就生,不想生的話就不生。”
他幹燥粗糙的手,將柳翠翠細嫩柔軟的手捉在手心裏,報複似的重重捏了捏。
柳翠翠快被他捏哭了,眼眶微微發熱,閉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強忍鼻尖的酸澀,指尖輕佻地撫摸男人的喉結,反問:“那我這是勾搭成功了?”
“嗯。”方東鐸無比堅定地點點頭。
柳翠翠嘖嘖嘴:“你難道沒想過我為什麽勾搭你嗎?”
方東鐸瞳孔驟縮,放開柳翠翠的手,聲音像是淬了毒:“你什麽意思?”
“我隻是好奇,一個男人能有多賤,會喜歡上一個害得他身敗名裂的女人。”她瞪著無辜的大眼睛,歪著頭說,外翹的小虎牙,帶著些俏皮。
柳翠翠的話裏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淬了劇毒的鋼刀,紮得方東鐸喘不過氣來;那鋼刀上好像是從冰窖裏剛剛拿出來,插進去的瞬間,將傷口的血液瞬間凝固。
那毒血流不出來,就那麽堵在心裏,漲得難受,連呼吸都會牽著到心上的傷口。
“你比我想象中的還要賤。”柳翠翠咬著唇,又補了一刀。她知道這樣很殘忍,對方東鐸也殘忍,對她也殘忍。
方東鐸隻是被她美豔的容貌暫時迷惑住了,畢竟這狐狸精的長相,沒有哪個男人能扛得住。這不是愛情,是見色起意。柳翠翠絕對不允許自己陷進去,她要斬斷和方東鐸的一切可能。
方東鐸不記得自己是怎麽回的家,也不記得柳翠翠說了什麽,隻記得柳翠翠罵他賤。
……
“翠翠,我哥都一個月沒回來了,二七機車廠真的那麽忙嗎?”方東雯一邊縫暖袖,一邊嘟著嘴抱怨。
柳翠翠懶懶瞥了一眼她手上的護膝,一看就是給男人縫的,隨口問:“你這是給誰縫的?”
“就那個給你寄零食的人,他說他們野外訓練的時候,跪在地上,一跪就是一天,我閑著也是閑著,不如給他縫一個暖袖,畢竟吃了人家的那麽多零食。”方東雯咧開嘴,笑得很是憨厚。
柳翠翠也沒多想,點點頭。
“王豔春,她在市裏麵還習慣嗎?”方東雯隨口問。
“我昨天去送香薰兔丁的時候,去看她來的,挺好的。”
王豔春現在在照顧一個二七機車廠的退休女主任,那主任得了腦中風,臥病在床,王豔春負責照顧老人的衣食起居,一個月8塊錢,還可以照顧女兒,管吃管吃,她自己對目前的工作很滿意,比在生產隊上工強多了。
“我明天去焦城一趟,我聽林易水來信說,有家食品廠對香薰兔丁感興趣,我走了之後,你記得把你那狗爬的字好好練練。”
方東雯嘟著嘴說:“我每天都在練字。”
……
柳翠翠走的第二天,方東雯就收到了張錚寄過來的信,在信裏說他剛好要來昌平市做匯報,下午三點的時候在百貨大樓的門口等她。
方東雯看了懷裏剛剛縫好的護膝,咧開嘴笑了,剛好把護膝給他,這樣又省五毛錢的郵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