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鬧到幫主堂前。張合示意他們不要再鬧了,鳳初和唐堂雖然沒有再說話,卻一直在用眼神較勁。張合敲門進去,唐堂和鳳初站在門口等。
鳳初有些納悶兒,“我說小人唐,你覺得這幫主真的會像張合說的那樣不嫌棄我們?”
“對我麽,那是一定的啊。”唐堂笑道,“不過,你我就不知道了。”
“喂!”鳳初低喝,“你是不是又欠揍了啊。”
“隨時奉陪啊。”唐堂賤賤笑了笑,鳳初終於忍不住想,這人哪裏和冷漠穩重占得上邊啊。
正胡亂的想著,門開了,張合笑著走出來,走到鳳初唐堂麵前,“好了,幫主讓你們進去呢。”
鳳初和唐堂對視一眼,同時邁步朝前走,門沒有關死,輕輕一推就開了。鳳初踏進去,屋內並不明亮,天色已晚,裏麵點著好幾盞花燈,將黑暗撕扯出幾塊斑駁的白痕來。
鳳初抬起頭看,隻見從雕琢的房梁上垂下很多綢緞窄帶,長短不一,參差不齊,很是漂亮。鳳初心中狐疑,這梨園的幫主莫不是個女子?或者……不知道為什麽,提起戲班子,鳳初總是想到老幫主,恩,這樣大的戲園子,一定有一個胡子拉雜的老幫主。
走近了,撩起擋著的曼布,然後就瞧見了坐在蒲團之上的梨園幫主。
然後鳳初就傻眼了,“啊……”
那人聞聲抬起頭來,鳳初怔怔,怎麽都猜錯了,這梨園的幫助既不是個美人,也不是個胡子花白的老者,而是一個看著頂多三十多歲,絕對不超過四十的男子,他穿著黑色的寬袍,裏麵是白色的中衣,襯得他臉色幽白,鳳初目瞪口呆,怎麽也沒有想到啊,梨園的幫主,竟然是這麽年輕的一個男子!
男子抬頭,對他們點點頭,放下手中執著的書冊,“二位就是剛剛來梨園的弟子吧。”
“誒?弟子?”鳳初著實吃了一驚,“不是夥計麽?”
幫主笑笑,“張合說你們是新晉的弟子。”
鳳初轉頭看唐堂,“喂小人唐……這……”
唐堂開口了,“幫主好,弟子有什麽好處?”
幫主麵上神色肅然,鳳初有些不太敢靠近,心中驚歎,這就是幫主啊,這就是能撐住一個梨園的幫主啊,怕也隻有這樣沉穩的氣度的才能擔當吧。
正在鳳初想到這裏的時候,忽然那幫主笑了一聲,那個笑聲相當奇怪,笑的鳳初頓時汗毛都豎了起來,隻見他前一瞬還是肅然狀,此時一臉猥瑣之色,哪裏有剛剛的神色和氣質,根本就是兩個人嘛!
鳳初徹底的驚了,這也太……太……太驚悚了吧……
隻見他忽然轉過身,轉過身來的時候,手中卻抓著一隻酒壺,一疊豆子,放下來之後,又轉身,這次是掏出了……掏出了一整隻雞!
鳳初嘴巴張得老大,幾乎要塞得下一整隻雞蛋了。可不可以有人來告訴她,這個幫主是怎麽回事啊喂!
“來來來,坐啊,別站著啊。”幫主道,“不用拘泥,大家都差不多大嘛。”
圈圈你個叉叉啊!差不多大你妹啊!鳳初徹底瘋了,這人怎麽可以這麽無恥!都三四十歲的人了,還好意思和他們說差不多大?
“好說好說。”唐堂笑著盤坐下來,一手抓著鳳初的袖擺一扯,鳳初哎呀一聲也坐在了他身邊,狠狠瞪了他一眼,轉頭對著那幫主訕訕笑了笑。
幫主絮絮叨叨,“你們啊,千萬別拘謹,跟你們說,這梨園就是我家,也是你們的家,但歸根結底還是我的家,所以千萬不要拘謹,來來來,陪我喝兩杯。”
“那個,我不會喝酒哎。”鳳初訕訕笑道,“我可不可以不喝啊。”
“可以,當然可以。”幫主道,“你完全可以選擇不喝,我絕對不會怪你哦,娃娃,你叫什麽名字?”
“欒鳳初。”鳳初如實回答。
“唔,好名字啊。”幫主驚歎,一手拍在桌子上,“這麽好的名字,我怎麽就沒有想到呢?”
“額,這個問題……我也不知道怎麽回答。”鳳初無語地看著幫主。
幫主忽然變得嚴肅,“咳咳,你們別看我這個樣子的,跟你們說,別人我輕易不告訴他們的。你們可以叫我幫主,或者李幫主,或者李暮,好吧,我不會說隻是想自報一下家門的。”
有……有這麽別扭麻煩的人嗎!
鳳初發現,原來賤人用在唐堂身上是不對的,因為這位李暮李大幫主才是賤人中的賤人啊!
“這位呢?”李暮望向唐堂,忽然眼睛一亮,伸手就要朝他臉上摸去,“嘖嘖,不錯不錯,這樣的相貌……來吧,跟著我吧,我保證你會成為超過慕少艾的梨園第一公子的!”
說完之後,卻發現鳳初和唐堂都做呆滯狀望著他,有些悻悻然地咳了幾聲,“好吧,你叫什麽名字。”
“蕭仁堂。”唐堂顯然還是沒有說真名的打算,鳳初就覺得納悶兒了,唐堂這個名字有這麽念不出去麽?不過看他這樣子,倒也不像是會怕說出名字的人啊,有句話說得好,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他改的倒是順溜。
“嗯嗯嗯,這個也不錯啊。”李暮顛三倒四道,“果然是能打敗慕少艾的名字啊。”
“好說好說。”唐堂煞是歡樂,端起一杯酒來朝李暮諾了諾,“來來來,喝酒喝酒。”
鳳初明白了,這就是知己啊,這就是同類啊,一路貨!鳳初算是瞧明白了,這位李暮幫主和唐堂,分明是一路賤人,二貨!
望著擺在麵前的幾碟下酒菜,鳳初肚子裏一蠕動,頓時覺得餓了,遂也不客氣地拿起筷子,他們喝酒她吃菜,竟然也吃的不亦樂乎。
一時間氣氛相當融洽,鳳初從來不知道唐堂的酒量竟然這樣好。
不過有句話說得好,酒後吐真言,鳳初也是第一次知道……呃,唐堂這家夥,原來是這麽有心計。
她說怎麽他就二話不說地就和人家喝起酒來呢,但見一壺酒下肚之後,唐堂臉上浮現兩抹淡淡的紅暈,眼睛清亮無比,隻是唯一的不同就是動作變得很遲緩,他望著分明已經喝醉了的李暮,眼中浮現的光叫鳳初下意識地打了個寒戰。
暗暗地提醒自己,千萬不能栽在唐堂手上,這人真的看不出來啊。
“喂,我說幫主大人啊,梨園現在一共多少人啊。”唐堂緩緩問。
“人啊。”李幫主眼神茫然一瞬,忽然哈哈大笑起來,“昔日梨園門庭若市,如今梨園門可羅雀,現在不過剩下十幾個人了……”
鳳初誒一聲,之前覺得梨園人少,可是沒有想過會這麽少,可是為什麽啊,這裏看上去依舊是繁華無比,怎麽會落到十幾個人的地步啊。
“跟你說啊。”李暮抱著酒壺含糊不清道,“梨園?別開玩笑了,皇帝老子才不用來梨園看戲呢,皇帝不來,沒有人來了,王公大臣不來,下麵百官也不來。沒有銀子,沒有好的戲子,沒有人了。”
雖然他的語氣很輕鬆,可是沒有來由的,鳳初心中一澀,好像親眼看到了一朵花從盛放到最後不得不凋零的惆悵。
“那梨園怎麽養活自己人啊。”唐堂繼續問。
“很簡單啊,皇帝老子雖然不來,但這是祖宗喜歡來的地方,所以還是會,咳咳,你懂的嘛。”李暮含糊不清的答,然後過了片刻,有細微的鼾聲傳來,這人竟然就這麽睡著了!
鳳初轉頭看向唐堂,“喂,為什麽你也喝了這麽多酒,你就不醉呢”?之前沒有聽人說你喝酒啊,你是什麽時候變成這麽厲害的啊。”
“厲害吧。”唐堂得意地看著她,“怎麽樣,佩服我吧!哎,喝酒也是要有天分的,也是要從小練起的。”
“你從小就喝酒?”鳳初訝然,“我怎麽不知道?”
“唔,那是很早很早以前的時候了……”聲音漸漸低下去,就在鳳初聽的起勁的時候,他竟然,筆直地朝她倒來,幾乎是本能得接住那個紫色身影,“喂喂喂!”
鳳初鬱悶地看著倒在自己懷中的唐堂,酒染紅的臉頰,顯得尤其的吸引人,多了幾絲魅惑之感。鳳初眉頭像是被一隻手抹平了,“真是的……最後還是留下我收拾爛攤子啊。”
看了一眼醉死在案頭上的李暮,鳳初決定將唐堂給搬回去。
可是就算彪悍如鳳初,要搬動一個男子,也實屬吃力了。鳳初用力拍了拍他臉頰,“喂喂喂!你給我醒一醒,混蛋!”
“唔——”唐堂動了動,在她脖頸處找到一個合適的位置,繼續睡。鳳初頓時頭大。認命地將他勉強扶起來,支著他一隻手臂,拖著他朝外走。
推開門,外麵很靜謐,天上漫天星辰,夏日的夜晚稍稍涼快一些,鳳初費力地扶著唐堂走到外麵,忽然發現一個很嚴重的問題,那就是她根本不知道唐堂住在哪裏啊!最最嚴重的是她壓根兒不記得之前是怎麽走來這裏的了,你能指望一個路癡記得回去的路?
鳳初煩得要命,看著睡的沉沉的唐堂,鳳初真的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不帶這麽整人的啊。
隻能硬著頭皮找了,鳳初扶著唐堂走著,忽然聽到一把琴聲,細心側耳聽才發現出了琴聲還有笛子聲,簫聲等等之類的。
鳳初猛然想起來,之前走過來的時候,似乎路過練功房的。鳳初心中一喜,跟著樂聲走。
不過,等她帶著唐堂終於找到自己的房間的時候,已經很晚很晚了,渾身出了一股熱汗,鳳初用巾子擦了擦,用房裏備好的水洗了把臉,正猶豫要不要擦個身,十分鬱悶的朝**看去,唐堂那個小人還在這裏啊。男女有別,讓他睡這裏已經是有違禮教了。可身上全是汗當真十二分難受啊……
鳳初取出包袱裏的衣裳,決定匆匆擦一擦換上,床前有屏風和簾子,拉上就可以了啊,而且唐堂分明睡的跟個死豬一樣,根本沒有問題。
想通了這一點,鳳初躡手躡腳地靠近床邊,隻是鳳初剛剛伸手過去還不曾觸及到床前的簾子,一隻手就扣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大不小,不讓她掙脫也不至於弄疼了她,鳳初猛然一顫,本能的想要掙脫,“死唐堂!你故意的?”
然而她定睛一看,他壓根兒沒有醒,純粹是胡亂抓的。
鳳初小心的掰開他的手,朝前微微傾身,企圖勾到放在床裏麵的包袱。但床邊橫著一個人,還要不打攪到他,這還真的有點難度。
鳳初身子已經壓到最低了,幾乎感覺衣襟擦著他的衣襟,莫名的一陣心跳加快,臉上也燥熱無比,不用看,必定是酡紅一片。鳳初又向前傾了一些,差一點點了!
可就在這時,唐堂忽然轉了一個身,一隻手從她腰際直接扣住,帶著她一同翻了個身。
“啊!”鳳初驚呼一聲,隻覺一陣天翻地覆,再回神她已經被唐堂扣在身下了,他睡的沉沉。鼻息之間全是這人的氣息,摻和著幾絲酒氣,愣是將魅惑升到最高。鳳初臉頰一紅,伸出雙手低著他心口,企圖拉開些距離,鳳初心中發急,得想個辦法啊,這樣不行!
她轉頭,瞧見包袱就在手邊,騰出一隻手來,一把將包袱抓到胸前,然後猛然一用力將他推開,急促的翻身下床,鳳初抱著包袱靠在床邊喘著氣,“圈圈你個叉叉的小人唐!你丫的,老娘把你扛回來,要不是看你睡著了,我絕對廢了你!”
轉念一想,她同一個醉鬼計較什麽啊。遂把剛剛的事情忘得幹幹淨淨了,鳳初從不記仇,什麽事情都能轉身忘記。
抱著包袱走出屏風之外,沒有看到,昏暗的燈火之下,少年郎嘴角邊,露出一個笑容,輕微的鼾聲在靜靜的房間裏,將一室寂寞一掃而空
脖子好酸。
鳳初從桌子上抬起頭來,怨念地看著還在睡的唐堂,她昨晚可是將床讓給他睡的啊,自己趴在桌子上睡了一夜啊!
越想越有氣,鳳初站起身來,大步走到床邊,然後緩緩彎腰,嘴巴靠近他耳朵,猛然大喝一聲,“起床啦!”
這一聲吼還是很有作用的,唐堂飛快地從**爬起來,因為他的速度太快了,所以臉頰掃過她的唇,留下溫軟的觸覺。
“喲,嚇死我了。”唐堂怨念地看著她,“我說小鳳初,你怎麽能嚇我呢?”
“我幹嗎不能嚇你。”鳳初哼一聲偏開頭去,“下次絕對絕對不讓你喝酒,你為什麽不提前告訴我啊,你喝醉了酒……”
“難道我喝醉了酒非禮了你?”唐堂忽然插話,“啊,難道真的是這樣啊,你別這一副表情嘛。該這幅表情的是我啊,不要啊!我才不要非禮你啊,我要非禮也是非禮花旦娘子啊!”
“非禮什麽非禮。”鳳初拍他一掌,“又胡言亂語了。你一喝醉酒,竟然睡得跟死豬一樣!天知道我多辛苦把你搬回來。”
“啊,多謝多謝。”唐堂一抱拳道,“在下謝過姑娘的救命之恩。”
“呸!”鳳初推他一把,“要你胡扯鬼扯。”
唐堂抬起手來,修長手指緩緩插進濃密的黑發之間,“頭還真疼。”
“廢話,誰讓你不能喝還喝那麽多酒的啊。”鳳初埋怨道,“好了,快起來。”
恰這時候聽到外麵的敲門聲,鳳初站起來去開門,卻是張合站在門口,“早啊,一會兒去正堂。幫主說是有事情吩咐呢。”
“好的。”鳳初答,“我一會兒就去。”
“好,我去叫一下蕭小弟。”張合道,轉身就要走。
“誒!”鳳初喊住他,“不用去了,一會兒我去叫他一起走就是了。”
“啊,這樣會不會麻煩你了啊。”張合相當客套。
“不會不會。”鳳初第一次覺得,這真的一點都不麻煩,開玩笑,要是被人知道昨晚上唐堂在她這裏過了一夜,不知道會傳出去什麽了。
“好的,那就勞煩鳳初你了。”
“誒?”鳳初訝然,“你怎麽知道我叫鳳初?”
“蕭小弟不是也這麽叫得嗎?以後大家都是師兄妹了,再叫姑娘姑娘的,多見外啊。”
“也是。”鳳初倒是不那麽介意,“好吧,你去忙吧去吧,我一會兒去叫啊。”
直到張合已經走遠了,鳳初這才鬆下一口氣來,走到唐堂那邊去,唐堂已經起來了,站在屏風邊上,“喲,這幫主還真有點意思。”
“是啊,不過也難得了。”鳳初緩緩道,“我就說為什麽人這麽少呢,原來如今的梨園早就大不如前了。”
“你怎麽知道的?”唐堂好奇地看著她。
鳳初眉頭一皺,“你不是吧唐堂,這是你昨晚上問出來的啊。”
好吧,果然醉酒的人是不可理喻的……
到了前堂,堂中已經來了幾個人,就是鳳初都不曾見過,好在張合在,替她一一作了介紹,鳳初有些奇怪,“咦?我們的花旦娘子呢?”
“喲,你不知道?”有個人訝然地問,“今天慕少艾回長安啊,蓉蓉當然是去接他了啊。”
“哈?”鳳初呆了呆,“就是那個長安第一公子慕少艾?”
“原來你知道啊。”那位師姐悻悻然道,“可不就是他麽。”
“好奇啊,我也好想看看那第一公子到底長得什麽模樣,是不是有三頭四壁什麽的,不然怎麽能迷住那麽漂亮的人啊。”鳳初嘀咕著,拉了拉唐堂的袖子,“喂,唐堂,一會兒我們去看看好不好?”
“好啊。”唐堂道,“剛好我也想看看,到底是什麽樣的人可以成為第一公子。”
正說著話,忽然傳來一串腳步聲,轉身一看,卻是李暮朝這邊來了,坐下的幾個弟子都稍稍斂了神色 ,靜待李暮到來。
鳳初有些好奇,“這人昨晚上醉得可厲害了,今天怎麽就跟個沒事兒人一樣啊,唐堂,你遜斃了啦。”
“啊哈。”唐堂打了個馬虎眼,“鳳初,你覺得他叫我們來,會是什麽事情?”
鳳初搖搖頭,“不知道啊,難道你知道?”
“笨死了。”唐堂瞧了她一記,“我要是知道,問你做什麽。”
好吧,憑什麽他也不知道,他還能理直氣壯地說她笨死了呢?這分明是五十步笑百步好不好。
然而不用猜了,因為他自己走進來了,眼光掃了一遍,然後清了清嗓子,一臉嚴肅,看上去正兒八經的,完全沒有辦法和昨晚上發神經的那個人想到一起去。
鳳初忽然怔住,如果這個人有不為人之的一麵,那麽唐堂是不是也有呢?那時候整個小塘村的姑娘都不太喜歡唐堂,因為他太高傲疏離了,根本不苟言笑,可是鳳初一直都是不相信的。此時她親眼看到另一個人這麽極端的兩種性子,那麽唐堂會不會也是這樣呢?
“今天叫你們來也沒有什麽事情。”李暮沉聲道,“不過三天後要上一台戲,大家不要懈怠。”
“唱什麽呢?”那師姐問道,“有沒有指定呢?”
“沒有。”李暮道,“完全沒有。”
下麵的人同時保持沉默了,氣氛有些怪異,鳳初感覺到場上奇怪的氣氛,卻說不出哪裏怪異。直到李暮走,她都沒有想明白這一點。
直到唐堂喊她,她才從沉思之中回過神來,“我說小鳳初,你腦袋不好使,就不要去想那麽複雜的問題嘛,那一點都不適合你。”
鳳初頓時就鬱悶了,“但你不能剝奪我想問題的自由啊,還有,憑什麽腦袋不好使的人就不能想問題了,最後,我腦袋才沒有不好使!”
“好好好。”唐堂道,“走吧,我們去長安街走走,你不是要見見那第一公子的麽?”
“對啊對啊。”鳳初轉身就走,“走吧小人唐。”
鳳初本是走在前麵的,稍稍緩下步伐,與他並肩朝前走,“喂,你說這麽大個園子,怎麽說沒落就沒落了呢。”
“因為有些人不在了。”唐堂道,“比如那些盛極一時的歌者們,都隕落了,自然這麽大個園子就沒落了。”
“是因為安祿山造反麽?”鳳初好奇地問,“然後一切都沒有了啊……”
“是啊,後來死了很多人。”唐堂感歎,“德宗皇帝認為,當年的那些變故,是因為楊貴妃魅惑了皇上,才讓江山遭受威脅的,所以拚命消減歌者人數。現在已經不是天寶年間了。”
“哎。”鳳初長長歎息道,“真是惆悵。你站在這裏,可以明顯地感覺到沒落,像是那些事情都發生在眼前一樣,發生在我眼前一樣。”
唐堂唇邊微微一撇,“走吧,我們走快一點,不然可是看不到那位公子的哦。隻是想不到,我們園子裏的花旦,竟然會喜歡長安第一公子哎,一般聽到的故事,不是應該是花旦或者花魁娘子愛上一個窮書生,最終變成悲劇的苦情故事麽?怎麽忽然變得這麽特別了啊。”
不勵誌啊。
“不對,你知道他們在哪裏?長安城這麽大,東西南北四個城門,我們該去哪個城門等啊。”鳳初忽然想到了這個嚴重的問題,“總不能一個一個地跑吧,就算是想跑也來不及啊。”
“就說你笨嘛。”唐堂得意道,“你不會猜啊。”
“怎麽猜?”鳳初不解地看著他,“這麽說,難道你知道在哪裏?”
“我當然知道。”唐堂道,“你想一想,我們進來的時候,是從北門進來的,那裏山道比較窄小,根本不適合馬車一類的通過,所以那邊是不可能的,我們梨園最靠近的是東門。而剛剛那個師姐的語氣,可以聽得出來,那位花旦分明是走了也沒有多久,那麽最靠近的地方,自然就是東城門了,去東城門肯定不會錯的。”
“隻有這個依據?”鳳初傻眼了,“那也可以是南城門或者西城門啊,憑什麽一定是東門啊。”
“還有一點就是,東城門離朱子巷很近,如果是長安第一公子,大唐第一樂師,那麽絕對是住在朱子巷的,這裏最近,那麽不在這裏在哪裏。”
說話之中,唐堂已經向前走了一段路了,鳳初急忙跟上去,好吧,她承認啦,唐堂確實很聰明,聰明的還不是一點半點。
事實證明,唐堂的推論是正確的,因為走出去沒多遠就看到前麵的人多了起來,大多是年輕的姑娘家,正嘰嘰喳喳竊竊私語地說著什麽,說到興奮處還手舞足蹈的。能讓這麽多姑娘聚集在這裏的,就隻有一個可能,那就是那個傳說中的長安第一公子會從這裏通過了。
鳳初在人群之中尋找蕭寄蓉,看快就看到了,其實蕭寄蓉站著的地方很好找,不知道為什麽,在她身側有一個一兩丈的空缺地帶,像是無論四周多麽擁擠,她站著的地方永遠寬敞的很,而且她站在那裏,是沒有人和她說話的,就連她身邊的兩個小丫鬟也不多話。
“喂,為什麽花旦那裏沒有人啊。”鳳初問道,“其他地方都好擁擠呢。”
“因為她做人似乎不太好。”唐堂笑道,“這些人都不想和她說話。”
“誒?不是因為她是美人,站在她身邊隻會感覺自卑的原因麽?”鳳初訝然看著他,“還有,幹嗎說人家做人不好啊。”
“非也非也。”唐堂道,“你沒有發現麽?她周圍沒有人,也沒有人看她,頂多撇過去的一眼都是嫌惡的。這不是顯而易見的嘛,在來這裏之前,還在梨園的時候,那些同門根本不是沒有時間說,而是懶得說起那個人,所以足以看出那個人的失敗了。”
鳳初頓時目瞪口呆,“你可以的啊唐堂,心細如發啊,怎麽之前從來沒有發現你竟然這麽聰明呢。”
唐堂雙手抱拳,“好說好說,謝謝誇獎。”
“呸!”鳳初啐他一口,“給點顏色你就開染坊了啊。”
“可不是麽。”唐堂笑了笑,“啊,瞧那邊。”
“什麽?”鳳初朝他所指的方向望過去,卻見最裏麵那邊人頭開始湧動,有動搖的趨勢。鳳初轉頭朝花旦看去,隻見她原本冷如冰的雙眼,猛然變得很亮,那種明亮真的很動人,就算鳳初是個女子,也不由得心悸了一下。
鳳初站在原地沒有動,其他人自動的朝兩邊退,很快,鳳初就聽到一陣悅耳的樂聲,然後瞧見一個粉衫女子,容貌秀麗,邊走邊舞動,緊接著跟著走出來第二個,前麵的舞者走盡,後麵跟著出來的,才是一頂四麵垂沙的轎子,該時候鳳初稍稍仰著頭,身側人潮歡騰,隻有她站著沒有動,因為在那一瞬間,沙曼背後的那個人,如此的眼熟——
“啊咧,這不是那冷麵白衣公子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