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送西瓜
敏芊上學的事情定下來了,顧母找了一塊花布,給敏芊縫了一個書包,敏芊看著那個白底紅花的花布縫的書包,有些無語,不過村裏的小孩子一般都是背著這樣的書包,整個小學校幾十個孩子,沒有幾個背著敏和那樣的軍挎包,心裏也就坦然了,再說,這個書包可是自己的娘費心費力的給做的,自己怎麽能夠嫌棄呢?
村裏種了一塊西瓜地,到了西瓜上市的時候了,周圍很多村裏都種了西瓜,這邊很多沙土地,很適合西瓜的種植,主要是種別的不大怎麽成材,結果公社采購站就收不下這麽多的西瓜了,看著地裏這麽多的西瓜,就這麽被大家分著吃了,實在是舍不得,賣出去了還能見點錢呢,村裏幾個幹部商量了之後,決定自己聯係銷路,潘支書給潘家旺打了電話,讓幫著在地區找找銷路,敏敬也找甄偉華幫著聯係一下,最好是找個什麽大型的工廠,買了去之後給工人當福利發下去。
甄偉華還真的給找了一個銷路,地區鋼鐵廠的采購主任是甄偉華的同學,也是顧老師的學生,他們廠每年都要在夏天給工人準備一些消暑降溫的福利,甄偉華找到他的時候,他正好要準備去采購站聯係。請采購站幫著給買一些西瓜呢,這樣直接從村裏采購其實有些違反統購統銷的規定,甄偉華就在中間幫著去平縣采購站跑了一道手續,鋼鐵廠要從周家村采購兩千斤的西瓜,周家村的西瓜就可以直接送到梅河鋼鐵廠去了。
梅河鋼鐵廠在梅河的西南邊,算是在城郊,離著周家村得有八十裏地,為了送西瓜去鋼鐵廠,潘支書劉隊長他們提前兩天就開始盤算,計劃,用什麽運輸工具,走哪一條路,去送的人選,這些都需要提前就計劃好的。
走到前一天,村裏的人把西瓜地裏麵成熟的西瓜都摘了下來之後就直接裝到了準備的運輸工具裏麵,包括村裏的馬車,還有從村裏征集到的幾輛獨輪架子車,架子車的兩邊都綁著用荊條編的大筐,馬車能拉六百斤,每輛架子車能裝二百斤,趕馬車的是李大爺,七輛架子車,跟著村裏的十四個壯勞力,兩個人一輛車子,路上還能有個替換。
早上兩點多鍾,送西瓜的一行人就上路了,隨行的還有村裏的會計,他跟著是去算賬的,這十四個人裏麵就有敏敬,程全義,沈飛揚,三個人現在在村裏都是拿十個公分的勞力,這樣的事情自然是他們要跟著的。
頭一天的晚上,顧母用今年新收獲的麥子磨得麵烙了幾張大餅,涼透了之後疊起來用個包袱包著,又把家裏的鹹菜洗幹淨切成條,讓敏敬帶著路上吃,這一來一回的得有一百好幾十裏路呢,去的時候還得推著二百多斤的車子,不吃飽了怎麽能行呢?顧母交代敏敬,吃飯的時候喊著沈飛揚一起吃,現在幾個知青還是在一起吃飯的,估計沈飛揚也不能自己準備什麽好的吃食。
敏敬走的時候,敏芊都沒有醒,一行人,趕著馬車,推著小車,在夜色中就踏上了去梅河的路。
怎麽走是提前就規劃好的,會計去過好幾次梅河,自然是知道怎麽走,他坐在李大爺趕著的馬車上,馬車後麵跟著的是七輛架子車,小夥子們心裏很激動,推著二百多斤的車子一點都沒有覺得累,天亮的時候,已經走出了一半的路程了。
找了個地方,停下隊伍,會計招呼大家湊到一起,找了個西瓜就切開了,讓大家吃著西瓜吃點自己帶著的幹糧,歇一歇腳,後麵繼續趕路,剛才的時候太陽沒有出來,走起來其實不是很累,後麵的路,有太陽照著,溫度上來了,估計走起來就不想剛才那麽容易了。
敏敬跟程全義還有沈飛揚湊到一起吃飯,程全義帶的是饅頭,沈飛揚真的什麽都沒有帶,他笑著對敏敬程全義說:“我們的糧食是一起吃的,我也不好意思單獨給自己做飯,今天得跟著你們倆吃飯了。”
敏敬說:“我娘做的你的了,你看,我一個人能吃得了這幾張大餅嗎?”
一行人吃著西瓜,簡單的吃了點自己帶著的幹糧,就趕緊的繼續上路了。
果然,太陽升起來之後就不怎麽好走了,走著走著,大家穿在身上的衣服就被脫下來掛在肩膀上,兩個人倒替著,直到將近十二點才走到鋼鐵廠的門口。
顧老師的這個學生叫李毅,是梅河鋼鐵廠的采購主任,是個很有話語權的人,這次給廠裏的工人采購西瓜,是經過廠裏的領導共同審核之後做的決定,正好甄偉華過來聯係他,他一聽就拍板定下要周家村的西瓜,為的就是當年的時候顧老師對自己的情誼,對於能再見一見當年顧老師家裏的那個小男孩,李毅心裏真的是感慨萬千。
知道西瓜送到了,李毅趕緊的到廠門口接著,然後就安排著把西瓜卸到了廠門口,這樣正好下了班讓工人帶著西瓜就回去了。
會計把摘西瓜的時候單獨放著的一車子西瓜給李毅,這些西瓜比較好,讓李毅給廠裏的領導分一下,李毅見了,就知道這是村裏單獨準備的,收下之後也算到這次送來的西瓜裏麵,算了賬,還沒到廠裏上班的時間呢,就帶著這些人去廠裏的食堂簡單的吃了一頓飯。
對於李毅,敏敬已經沒有什麽印象了,當年跟著顧父在學校的時候,年紀還小,李毅呢,也不像甄偉華似的那樣照顧自己,今天看到李毅這樣安排中午這頓飯,敏敬有些無措,就連村裏的會計也從口袋裏麵拿出一疊錢還有票。
李毅見了,趕緊讓收起來,說:“你們是顧老師的親人,鄉親,我不能回報我的老師,我回報老師的親人鄉親也是一樣的,當年啊,我們幾個是班裏最調皮搗蛋的,很多老師都說我們已經無可救藥了,顧老師不放棄,一個勁的幫著我們補課,給我們講道理,畢業之後我考上了咱們地區的專科學校,也是因為有了那個學曆,我才能到現在的單位來上班,可以說,如果沒有顧老師,就沒有我的今天,我能為你們出一點力,我心裏很是舒坦的。”
李大爺聽了, 笑眯眯的說:“我們呀,這是沾了顧老師的光了。”
李毅說:“前幾年是沒有那個條件,人人自危,誰都顧不上誰,現在呀是越來越好了,我還能照顧一下你們,你們且等著吧,後麵一定會更好的。”
下午鋼鐵廠上了班,李毅就領著會計去財務結了賬,要走的時候,李毅給了敏敬一個黃色的旅行提包,裏麵鼓鼓囊囊的裝著一些東西,敏敬要推辭,李毅拉住敏敬的手,說:“敏敬啊,別跟我這樣,你這樣我心裏難過,甄偉華說你過些時候要結婚了,這個是我給你的一點禮物,以後啊,咱們兄弟常來常往的,知道嗎?”
敏敬聽李毅這樣說,這才把提包收下,說:“李大哥,我爹生前經常跟我說,他做老師,帶出的學生能有出息,能做一個對社會有貢獻的人,這是學生對老師的最大的回饋,李大哥,有你們這樣的學生,我替我爹為你們驕傲。”
回去的路上,車子都搬到了馬車上,大家輪流到馬車上坐著,五個多小時就走了八十來裏地,到家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七點多了,村裏的幹部們都在大隊部的辦公室裏麵等著,會計過去交了賬,敏敬他們則直接回了家,家裏人還在等著回去吃飯呢。
程全義帶著飯去了顧家,沈飛揚則是直接跟著敏敬過去了,這個點了,估計知青宿舍那邊已經沒有飯了。
顧母把飯菜一直放在大灶的箅子上餾著,看到沈飛揚過來了,趕緊又用蒜泥拌了個黃瓜,敏傑還炒了兩個雞蛋拌到裏麵,等到程全義拿著兩個饅頭,端著一碗炒茄子過來,三個人就在院子裏,點著罩子燈,圍著那張小桌子吃飯。
顧母在院子裏點了幹的艾草熏蚊子,這些艾草還是端午節的時候敏傑跟敏和去坡裏割了來曬在屋簷下的,現在屋簷下麵還曬著一些益母草,還有龍葵,這都是一些很常見的中藥材,家裏大人孩子的有點什麽小病用這些中藥材煮點水喝了就挺好的。
吃了飯之後,敏敬泡了一壺茶,三個人一人拿著一把大蒲扇,一邊喝茶聊天,一邊用大蒲扇趕蚊子。
程全義問沈飛揚:“飛揚,我看咱們村裏的知青都走了很多了,你有什麽打算?”
沈飛揚說:“在稍微等等吧,我家裏人也是剛剛的回去,我這會回去了要是給家裏添亂,我在這裏挺好的,有吃有喝的,還有你們這些好朋友聊天說話。”
敏敬說:“那你的終身大事沒什麽打算嗎?我看好些小姑娘對你有意思的。”
沈飛揚聽了,笑了笑,說:“這個可不是我自己說了算的,我找的不光是我的媳婦,還是我們沈家的兒媳婦呢,既然是要進我們沈家的門,就得通過我父母那一關才行,你們放心,我的終身大事啊,挺好解決的。”
程全義聽了,笑著說:“飛揚,我聽著你說這話怎麽這麽複雜啊,我可是知道那些大戶人家找兒媳婦的時候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
沈飛揚歎了一口氣,說:“什麽大戶人家,還不一樣是樹倒猢猻散啊,我們家啊,四分五散的十來年了,我都習慣了,這冷不丁的要回去,跟一大家子人住在一起,我還怕自己不習慣呢。”
程全義跟敏敬聽到沈飛揚這樣說,就知道他們家一定不是什麽小門小戶的了,沈飛揚來的時候,十七八歲的年紀,人很沉默,幹活不惜力氣,來了不到一年就跟村裏的小夥子一樣了,膚色黝黑,手腳粗大,後來敏敬跟程全義跟他熟悉了,三個人在一起比較有的聊,他才慢慢的話多了起來,但是他從來不說自己的家裏的情況,以至於敏敬跟程全義私底下說,沈飛揚是不是已經沒有家人了,畢竟,運動剛開始的時候,很多人或是被批鬥致死,或者是受不了折磨自殺。前麵幾年沈飛揚從來沒有收到信或者是包裹什麽的,也就是這幾年,才陸續的從外地寄過來一些包裹,裏麵除了衣服被褥,就是一些能放得住的吃食,沈飛揚收到包裹,顧家跟程家都會送一些吃的東西過來,也因為這樣,敏敬跟程全義才知道,沈飛揚也有家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