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誌願
楊秀芝把白菜燉上之後,就開始往裏屋的炕桌上端鹹菜碗,從大鍋裏麵把餾好的饅頭用一個用高粱秸編的小淺子裝了,放到炕桌上,顧姥娘雖然腿已經好了,但是因為年紀大了, 顧母還有孩子們一直不讓她隨便活動,再加上天晚了,到處黑乎乎的,姥娘就坐在炕頭等著。
楊秀芝對顧姥娘說:“姥娘,咱們今天吃燉白菜,我放了好些肥肉呢,燉的爛爛的,特別好吃。”
顧姥娘笑著看著楊秀芝忙活著,顧母在外間管著灶底下的火呢,燉白菜火不能太大了,太大了鍋底容易糊,白菜的味道也不好。
楊秀芝裏裏外外的忙活著,冬天的白菜下鍋之後很容易爛,沒一會功夫白菜就燉好了,有了肥肉,再加上顧母做的大醬,這樣燉出來的味道真的是好的不得了。
楊秀芝先盛出一盤子,端到抗桌上,對顧母說:“娘,咱們趕緊吃飯吧,。吃了飯我就給那邊送過去。”
顧母說:“那行,趕緊吃吧,吃了去那邊聽聽他們怎麽說的。”
楊秀芝也很好奇他們去了做什麽,所以吃的很快,吃完了從鍋裏盛出一盤白菜就端著去了潘家。
潘家這會在潘家老兩口的炕上放了一個大炕桌,這個炕桌比一般的桌子稍微大點,這會桌子上擺著十來個大盤子,顧家送過來的菜,張家送過來的菜,還有程全義拿過來的,潘大娘又炒了兩個,滿滿當當的擺了一桌子。
白雲因為身體不舒服,吃了一點之後就去潘美雲的屋子躺著了,潘美雲的屋子裏也是炕,屋裏有個炕洞,潘大娘早早的就把炕燒了,這會不光是炕上熱乎乎的,就是屋子裏也是熱烘烘的,白雲脫了外套,靠著被子躺在炕頭上,隻覺得渾身都酥酥的,身上的那些疲累得到了釋放,整個人都充滿了愜意。
東屋裏,大家一邊吃著,一邊聽著程全義講著,程全義是個很會講故事的人,一般的故事到了他嘴裏也能講的生動異常,更何況今天他自己的經曆呢。
早上,一幫人坐著隊裏的馬晨去了公社之後,正好趕上了那一班公共汽車,車子往前開,一路上上了不少跟他們一樣去教育局填報誌願的人,因為大家隻是接到過線的通知,都不知道自己考了多少分,這個分數還得到教育局之後看了貼在教育局大門外麵的那麵牆上才能知道,所以也沒什麽好聊的,到了汽車站,大家就走著去教育局,好在教育局跟汽車站離得不遠,走著十來分鍾就到了,到了那裏,就看到大門外麵人山人海的,大家都湊到牆根前看貼在牆上的紅榜,程全義跟沈飛揚怕白雲進去擠不好,就讓白雲在外麵等著,其餘人進去之後幫著白雲找,結果在第一的位置看到了沈飛揚的名字,緊跟著就是程全義的名字,這兩個人是縣裏的狀元跟榜眼啊,看的大家一陣的歡呼,其餘幾個人的分數也都挺靠前的,就算是排在最後的張明賢都沒有在最後一頁紙上,把張明賢看的一個勁的拍胸口。
看了分數大家就在教育局的門口排隊等著,得憑著準考證進去填誌願的,大家知道分數之後,就在一起排隊,然後想著要報考什麽學校,因為人比較多,所以陸續的有從裏麵出來的, 然後大門這邊再往裏麵放人,沈飛揚他們來的比較晚,所以他們之後已經沒有什麽人了。
等到他們進去之後,先進了一個房間,裏麵有穿著白大褂的,敏傑在這裏竟然遇到一個熟人,是在縣醫院工作的周園,看到敏傑,周園驚喜的跟敏傑打了一個招呼,並祝賀敏傑能考上,這裏是體檢的地方,體檢很簡單,就是量個身高測個體重,看看不是是身體有殘疾,這個時候的高考,身體有殘疾的是不能進大學的。
體檢結束之後,拿著一張體檢鑒定表進了一間教室裏麵,每個人發了一張表格,需要在上麵填寫留個學校,講台上有老師,老師那裏有本省的報紙,上麵有各個學校的信息,大家借過來之後,就按照自己的想法找合適的學校,敏傑後來說,當時自己的手都是抖的,一開始的時候抖得字都寫不了,這些需要寫到這張表格上麵的子,關係到自己的後半生,自己是不是能有個合適的大學去念,以後會不會有個好點的動作,自己是不是能夠掙了錢來分擔家裏的負擔,想的太多了,敏傑額頭上都有了汗了。
不光是敏傑緊張,其實別人都很緊張,這樣填寫誌願基本上就跟摸著黑走路一樣,前麵沒有什麽可以參照的地方,哪個學校在哪裏,是個什麽情況誰都不知道,有些人隻是知道要去念大學了,但是自己要報哪個學校都不清楚,去問老師,老師隻是讓自己看報紙,報紙上麵有很多的學校,可以按照那個去填寫。
在教室裏待了有半個多少小時,老師催了好幾次,大家這才把表格填好了,交上去出來之後,大家互相交流了一下,沈飛揚報的都是京城的大學,他家在京城,要回去自然是要報考那邊的學校。
程全義報的都是中醫藥大學,因為家裏有老婆孩子,首選就是本地區 醫學院的中醫班,白雲第一誌願也是地區的醫學院,不過專業她選的是可調劑的,陳彥填的都是自己家鄉的學校,敏傑第一誌願是省城的師範學院,第二誌願是地區的師範,後麵的填的都是師範類學院,至於專業,都是中文,她本身考的就是文科,潘美雲第一誌願就是地區的師範,專業可調劑,後麵的她說都是自己隨便填的,她也不知道那些學校在什麽地方,是什麽樣子,至於張明賢,她說自己都是懵的,就看著本地區的隨便填了幾個學校,用她的話說就是愛咋地就咋地,隻要自己能去念書就好。
從教育局出來之後,已經是下午三點多了,大家商量好了在路上買個包子隨便墊吧墊吧,趕緊去趕車,最後一班公共汽車是四點,趕不上的話就回不去了,結果剛出門口就看到甄偉華站在大門口等著呢,敏傑趕緊上前打招呼,甄偉華說:“你們這是要趕車吧,我幫你們聯係了個車,不過是個大卡車,你們的坐在後麵的車鬥上,怎麽樣?”
大家互相看了看,有這樣的機會自然是好的,不過這是顧家的人情,還得看敏傑的意思。
敏傑有些不好意思的說:“偉華姐,不用了,我們現在去汽車站還來得及的。”
甄偉華說:“正好有些東西要送到你們家,是趙剛的車,他剛從外麵回來,去送你們沒什麽關係的,敏傑,我還沒有祝賀你呢,你實在是太棒了。”
敏傑聽到甄偉華這樣說,想了想,說:“謝謝偉華姐,既然是趙大哥的車,那我們就麻煩他一回吧。”甄偉平在給敏傑的信裏說過,有事就找趙剛,看看時間,已經是快要四點了,再往汽車站趕能不能趕上真的不好說,既然趙剛能幫著自己,那就麻煩人家一回吧。
甄偉華說:“都沒吃午飯吧,先去吃點東西墊吧墊吧?”
沈飛揚說:“不用了,不用了,我們趕回去吃一樣的。”
甄偉華聽了,這才作罷,帶著一行人去了縣城南邊的一個地方,趙剛把車子停在這裏,甄偉華跟趙剛的領導關係挺好,跟趙剛的領導打了招呼之後,趙剛的領導沒有說什麽,隻跟趙剛說讓他路上注意安全,趙剛就知道這趟應該是當公差出了。
甄偉華把人送走之後才騎著自行車往回趕,大家讓白雲去駕駛室坐著,其餘的就到車鬥上麵,車鬥上除了兩個麻袋,還有一些蓋東西的草苫子,大家裹緊了棉衣就坐在苫子上麵,一路上倒也挺平順,這才到了家。
程全義把這個過程講的那叫一個跌宕起伏啊,聽得沈飛揚跟陳彥一個勁的對著臉笑,倒是把旁邊聽著的潘大娘他們聽得一愣一愣的。
程全義抿了一口酒盅子裏麵的酒,放下酒盅子之後,說:“潘大叔,當時我的心啊,既激動又害怕,我就怕我這表一交上去,別人能錄取上我不能錄取上啊,我就知道自己的分數了,可是跟我報一樣的學校的人的分數我不知道啊,這跟蒙著眼睛摸象有什麽不一樣的啊,全靠自己的運氣啊,我拿著筆坐在那裏得有好長時間沒有動彈,想了很多很多,我要是因為沒有報好誌願不能去念書,你說我虧不虧啊, 那得虧死了啊,可是我一直不動彈也解決不了問題啊,到最後我牙一咬,心裏想著,反正是碰運氣的,那就去碰吧,我就把表往上麵一交,能不能去念書就看我的命了,您說是不是?等到我寫好了,老師已經催了好幾次了,看著老師把表收走了,我覺得就跟夏收的時候割了兩天麥子一樣,渾身軟綿綿的,腦袋也疼的不得了,頭也抬不起來了,唉,現在再去想一想,我都佩服我自己了。”
敏和跟敏芊靠著坐在一起,腿上被潘大娘搭上一床小被子,兩個人睜著眼睛聽著程全義講,敏和聽著是新奇,敏芊呢,聽著是為這些人難過,雖然是上線了,可是很多人因為不會填報誌願,最後還是沒有收到錄取通知書的,其實不光是現在,就是再下去幾十年,高考報誌願的時候,也是這樣的,有些人,能夠踩著線被心儀的大學錄取,全憑的是運氣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