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六章 遇見
敏芊的決定楊秀芝是反對的,先不說敏芊跟敏和,年紀這麽小,顧母身體又不好,兩位老人家年紀實在是太大了,這一趟這麽遠,坐車其實挺累的,但是看兩位老人家聽到敏芊說想要的帶著去看望敏傑,都是一臉期盼的神色,楊秀芝又覺得自己就這麽提出反對意見,不啻於給兩位老人家兜頭潑一瓢涼水,兩位老人家這回就在商量著去了穿什麽 衣服,敏傑的婆家那是一定要去拜訪的,去了穿的不好了會讓人家笑話,顧姥娘甚至還說請楊秀芝把自己那件夏天的衣服給改一下,楊秀芝笑著應下,心裏卻在琢磨,如果是敏敬在家裏,會怎麽樣處理這樣的事情呢?
楊秀芝按照兩位老人家的意思幫著改了幾件衣服,想來想去的就把自己的擔心跟敏芊說了,嫁進顧家這些年,楊秀芝可是很明白,自己的這個還不到十歲的小姑子,本事可一點都不小的。
敏芊聽了,笑著對楊秀芝說:“大嫂,沒事的,這不是有我跟咱娘還有我小哥在呢,咱三奶奶還有姥娘這麽大歲數了,能出去看看咱們就帶著出去看看,他們年紀大了,說的不好聽有今天沒明天的,既然有這個機會咱們就滿足他們的願望,你說是不是這個理?大嫂,要不咱們請我表嬸子來咱家住兩天吧,你看現在地裏的活也不多,表嬸子在家裏也沒什麽事情,來咱家住兩天多好。”
楊秀芝聽到敏芊的話,心裏動了一下,分地到戶之後,顧母就分了一口人的口糧田,說實在的,那點地實在是不夠種的,好歹的還有幾分的菜園子,楊母呢,是個能幹的,那兩畝地收拾的那叫一個齊整,看看現在,又不到秋收的時候,正好趁著這個時候把自己的娘叫過來玩兩天。
第二天楊秀芝騎著自行車就去了娘家,結果娘家鎖著門,問了左鄰右舍的,說楊母被楊家的老大喊到公社去幫著看孩子去了,楊秀芝聽了,趕緊騎著自行車往楊寶來家裏走,楊寶來現在在學校的宿舍住著呢,一家三口住著一個小院子。
公社的小學跟公社革委會離得不遠,楊秀芝剛才騎著自行車從這邊經過的,掉過頭來騎著過來了,就看到革委會門口站著幾個人,走進了才看到是張大嫂,也就是李梅,李大姐,站在革委會大門口跟幾個人說什麽呢,情緒很是激動。
楊秀芝趕緊騎著車子過去,近了就聽到李梅大聲的說:“今天不管怎麽樣你們都得給我一個說法,你們說我們妯娌吵架是家庭內部矛盾,可是他們搶東西?他們搶東西難道也是家庭內部矛盾嗎?你們是我們的領導,我們有了問題不來找你們領導我們去找誰去?”
公社的一個幹部說:“張家大嫂啊,你也別怨我們,我們實在是管不了啊,你說你們妯娌四個,每家那些孩子,那些孩子可是你的侄子侄女啊,他們來家裏拿了你們家的東西,我們能怎麽樣?我們隻能找他們的父母,讓他們好好的教育孩子,我們別的還能做什麽?張家嫂子啊,這事還是得你們自己商量著來才是啊。”
李梅咬牙切齒的說:“我們要是能夠自己解決了我能來找你們這幫青天大老爺嗎?小李,我也不難為你,你讓我進去,我找馬主任,我就問問他,我們家被人搶了這事他管還是不管。”
兩邊正鬧著,張賀年從遠處跑過來,過來之後一把就扯著李梅的衣袖,低聲喝道:“你做什麽,來這裏丟人現眼啊。”
李梅一使勁,就掙脫了張賀年,說:“丟人現眼?我們娘仨這就要被人逼死了,我還怕丟人現眼,張賀年,今天我就問你一句話,那糧食你去不去要回來?那是我跟兩個孩子活命的東西,我們娘仨這就要餓死了,你要不要回來吧?”
張賀年看看周圍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低聲嗬斥:“你一個婦道人家懂什麽?趕緊家去,我孝敬自己老娘的東西怎麽是搶呢,咱家不是還有那麽一些嗎,怎麽就能餓死你們了?”
李梅一臉悲憤,指著張賀年說:“姓張的,我今天就一句話,你去把糧食要回來,咱們一家四口照樣過,你要是不去,你趕緊滾,我自己帶著倆孩子照樣過日子,咱們以後一刀兩斷。”
張賀年聽了,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來,說:“你別給臉不要臉啊,還攆著我滾,你算什麽東西?”
李梅聽了,有些驚愕的看著自己的男人,接著嘿嘿冷笑兩聲,說:“我倒是不算個什麽東西,我養著倆孩子,借錢蓋了房子,姓張的,回家你收拾收拾自己的東西,帶著愛上哪去就上哪去,咱們倆也不用選什麽日子了,這就過來把婚離了,我們娘仨有你還不如沒有你,我算是看明白了,你就是你娘還有你兄弟們養的一條狗,讓你做什麽你就做什麽,這會讓你把老婆孩子賣了估計你都不帶皺眉頭的。”
李梅說著呢, 沒防備張賀年一巴掌就扇了過去,李梅被打的一下子就撲到地上,楊秀芝正好到了跟前,車子都沒有停好,一扔就趕緊過去看李梅。
李梅被這一巴掌打愣了,撲倒在地上看著打了自己之後一臉平靜的男人,心裏一個勁的冷笑,旁邊楊秀芝扶著她站了起來,李梅摸著已經腫了起來的臉,張賀年常年勞作,那手上的勁頭真不是一般的大,李梅覺得自己的臉僵了,腦子裏一個勁的嗡嗡嗡的響,那一側的牙齒都有些鬆動了,隻覺得一顆心就好像是浸在一盆冰水裏麵,冷的讓自己渾身的哆嗦。
旁邊人見張賀年打了李梅,那公社的工作人員扯著張賀年的袖子,說:“你這個人,怎麽能動手打女人呢,這還是你老婆呢。”
張賀年沒有做聲,李梅等到自己那股子勁頭過去之後,說:“走吧,先把婚離了去。”
張賀年說:“想離婚?沒門,你嫁進我們張家,生是我們家的人,死是我們家的鬼,想走?沒門!”
李梅聽了,也跟著冷笑一聲,說:“沒門?那我就給你開一扇門,你等著,我這就去你娘那邊鬧去,我現在是光腳的不怕穿鞋的,我跟倆孩子都要活不了了,我還怕什麽?你大哥他們不是村裏的幹部嗎,我這就讓全公社的人看看,還有這樣的幹部,霸占兄弟媳婦的糧食,不管親侄兒們的死活,我這就讓全公社的人都認識紅旗村張家的真麵目,我你們張家的孩子們說不上媳婦,張賀年,你給我等著。”
張賀年聽了,心裏一陣害怕,他們張家現在最得意的就是他大哥是村裏的文書,二哥是村裏的生產小隊的隊長,雖然現在分地到戶,生產隊的幹部已經不跟原來一樣的吃香,但是他們村的村長支書年紀已經大了,後麵張賀年的大哥是村長的熱門人選,如果這個時候爆出這樣的醜聞,大哥的村長會不會受影響呢?張賀年不敢打包票。
楊秀芝拉著李梅的胳膊,把人拉到一邊,從口袋裏掏出手帕,很是小心的幫著擦臉,低聲的說:“李大姐,你這是做什麽,不為了別的為了孩子想一想啊。”
李梅沒想到楊秀芝過來,拉著楊秀芝的手,說:“大妹子,你不知道,我們家倆孩子不讓念書,要我們去給他們三家下地幹活,我小狗子念書很好的, 老師都說孩子有靈性,以後一定會有大出息,張賀年這個挨千刀的,也不知道聽了他娘什麽話,小狗子去學校待了兩天就給叫回來了,說是家裏的地多,要孩子在家裏幫著幹活,我那小春子也給帶著去地裏幹活,大妹子,你說我不就是為了我的孩子們嗎,你看看現在,張賀年早上的時候把家裏的麥子都給扛到他娘那邊去了,說是他娘想要吃點細糧,我跟孩子都不用吃飯了嗎?我氣不過,就去找他大哥,他大哥避而不見,他娘扯著我一頓罵,我實在是沒辦法了,就過來公社找領導,領導說我們這是家庭矛盾,回家好好商量解決了就行了,你說,我們怎麽解決?”
楊秀芝聽了, 想到小狗子,這會應該是念三年級了,小家夥看著就很靈透。
公社的領導過來,說:“張家嫂子啊,你看你們家孩子還這麽小,為了孩子,是吧,跟張大哥有什麽矛盾好好的商量一下解決,別動不動的就鬧離婚,你們離了婚,孩子怎麽辦?聽我的話,家去好好的說說話,都是些雞毛蒜皮的事情,哪裏用得著鬧的這樣呢?”
李梅沒有做聲,難得的張賀年一邊對著那個公社的領導點頭,一邊說:“謝謝領導,我們這就回家好好是說說,一定不會給公社領導們添麻煩的。”
楊秀芝說:“李大姐,還是好好的再做打算的好,別輕易的就離婚了,你離婚了孩子還能都帶著走嗎?好好的琢磨琢磨怎麽拿捏那一家子的人才是呢。”
楊秀芝說完了,對著李梅眨了眨眼睛,李梅心裏一亮,對啊,剛才自己對著張賀年說的那些話完全可以跟張家老大他們說啊,他們不是在乎自己的名聲嗎,自己就拿著這個做文章,還怕以後的時候他們再這麽輕易的欺負自己家的人嗎?
李梅幫著楊秀芝把自行車扶起來,再三的請楊秀芝去家裏坐坐,楊秀芝也不放心,想著這會天還早呢,就推著車子跟著李梅一起去了張家。
張家的院子裏種了一些菜,正是蔬菜長勢到了尾聲的時候,可是張家院子裏的蔬菜秧子上基本上沒什麽菜掛著,楊秀芝看到有些菜秧子東倒西歪的,想到剛才李梅說有人來家裏搶東西,估計是讓那些人都摘著走了。
小狗子跟小春在屋裏呢,看到自己的娘回來了,趕緊跑出來,小春的臉上還有個巴掌印,楊秀芝見了,趕緊捧著小春的臉看了看,小春眨了眨眼睛裏的淚水,說:“姨,沒事,不疼了。”
楊秀芝想到自己車把上掛著的布包裏麵還有一包點心,這個是準備接了自己的娘之後去舅舅家裏看看的,索性把點心拿出來,遞到小狗子的手裏,小狗子見了,沒有趕緊把手背到自己的背後去,楊秀芝說:“姨給你的,趕緊拿著。”
李梅歎了口氣,說:“你姨給你們的,拿著吧,藏好了, 別讓你爹看到了,知道嗎?”
小春一臉驚喜的看著那包糖酥,聽到子的娘的話,說:“那也不要給我爹吃嗎?”
李梅說:“嗯,以後咱們娘三有什麽好吃的都不要給他,給了他也吃不到他嘴裏。”
兩個孩子點了頭,拿著點心到屋裏藏去了。
李梅說:“你也看到了,我現在都不知道要怎麽往下過日子,孩子的爹就是個攪家精啊。”
楊秀芝說:“姐,現在政策鬆動了,你有沒有想過做點小買賣啊,那個來錢快。”
李梅聽了,說:“真的嗎?”
楊秀芝說:“我聽我孩子爹說的,說是南方現在在試點呢,我男人跟我們鄰居去南邊了,說去那邊看看去,姐,我覺得你有股子闖勁,又能幹,要不你琢磨著做點小買賣吧,孩子的書一定要念,這麽小就不念書了以後怎麽辦?咱們莊戶人家怎麽走出去,還不是得念書嗎,念了書,考學出去了才能在外麵有個工作呢。”
李梅說:“我明天就讓小狗子跟小春都去念書,以後家裏的錢我是不敢讓孩子爹知道了,哼,待會我就去他大哥家裏跟他大哥好好的說說話,我讓他們知道,讓我不好過了,他們也沒有好日子過就行,我們娘仨大不了不活了,他們好幾家子呢,要想以後的時候在十裏八莊的抬不起頭來那就繼續欺負我們好了。”
楊秀芝說:“姐,還是那句話,好好的琢磨,還能抓不住他們的軟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