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九章 啟航
顧家開始為搬家做準備了。
首先需要做的就是說服家裏的兩位老人,她們都不想跟著一起去,但是不去讓她們自己在村子裏敏敬兄妹實在是不放心,三奶奶雖然跟二叔比鄰而居,但是因為三奶奶向二叔追討糧食,二叔跟二嬸對三奶奶態度很不好,敏敬也是想著三奶奶跟著自己一家子至少心情能好一些,再說敏敬現在手裏有錢,而且現在糧食便宜,也沒有很在乎二叔克扣三奶奶的糧食,要是把三奶奶一個人放在村子裏,整天跟二叔二嬸生氣,敏敬實在是怕三奶奶這麽大歲數的老人氣出個好歹來啊。
姥娘跟三奶奶是不願意跟著孩子們去了給孩子們添麻煩,敏敬呢,就把自己去了城裏之後的各項安排都交代的明明白白,說自己跟楊秀芝帶著這些孩子,去了家裏沒有個長輩跟著實在是不踏實。
姥娘跟三奶奶兩個人商量了兩天,之後就決定跟著一起去,敏敬兩口子這才放了心,然後敏敬開始去縣裏找地方,楊秀芝帶著在家裏收拾東西。
敏敬去了縣裏之後,先去甄家拜訪了甄青江,現在甄青江已經算是退居二線了,聽到敏敬的來意,琢磨了半晌,帶著敏敬去拜訪了一位現任的縣裏的領導,領導得知了敏敬要準備跟一位南方的客商合作在平縣辦一座服裝廠,很是感興趣,黨領導的,對上麵的一些風向比較敏感,自然是知道現在國家大力的發展經濟,如果敏敬真的把這個服裝廠發展起來了,這可是自己的政績呢。
那位領導很是詳細的問了敏敬很多辦廠的規劃,敏敬已經做了大量的準備工作,自然是一點一點交代的很是明白,就連在一邊陪著的甄青江都對敏敬刮目相看,他們倆都沒有想到,一個在農村待了這麽多年的人,竟然對一些政策理解的這麽準確,對經濟這麽了解,就連那位縣領導都對這個穿著一件半舊的藍色中山裝的三十多歲的男子刮目相看。
縣裏的領導答應敏敬幫著協調一下場地的問題,幾天過後,甄青江來了電話,說在一中東邊不遠的地方,有一個原來的縣裏的紡織廠,不過後來紡織廠嫌那邊的 條件不好,又重新在縣城的西邊建了一個廠,這個場地就這麽放著了,縣裏一直想要把這個地方處理一下,正好敏敬有這麽一個項目,幾個縣領導商量了之後,就決定把這個地方用租賃的方式給敏敬用。
敏敬接到信,接著就去了縣裏,縣裏派了一個專人幫著敏敬準備辦廠的事情,那個人帶著敏敬去了之後,敏敬這才發現,原來一中的東邊竟然還有這麽一個地方呢。
廠子占地得有幾十畝地,兩排紅磚紅瓦的房子,周圍都是一圈的圍牆,聽說是解放之後沒幾年平縣建的第一個紡織廠,不過因為在城市的邊緣,工人上下班不是很方便,再加上當時分廠那邊比較利於擴建,這邊的廠房慢慢的就廢棄了,不過作為國有資產,這些年這邊一直有人在守著,房子雖然有些破敗了,收拾一下還是能用的,而且因為是紡織廠,廠房建的也很是開闊。
廠房因為已經棄用好些年了,很是破舊,需要做很大的整修,敏敬仔細的盤算過之後,給馬立春打了電話,馬立春從南方過來,兩個人仔細的商量過之後,決定把廠房設在這裏,廠子旁邊還有當年附設的職工宿舍,敏敬覺得把這裏好好的收拾一下給工人住著實在是太方便了,再有就是家裏人,這麽多的房間,好好裝修一下住著也很是方便的。
敏敬把宿舍那邊簡單的收拾了一下,就準備先把家搬過來了,這邊的廠房需要一邊修整一邊往裏麵進設備,沒有人在這裏守著不行,廠子不是很大,但是因為在城外麵,還是擔心有人會來這邊偷東西。
這個暑假,敏和跟敏芊來到縣裏,住在敏傑的宿舍,每天白天去腸子裏幫著打掃衛生,幹些零碎的活計,一天三頓跟著在工地上吃飯,晚上回來就開始預習高中的課本,敏傑帶著寶寶去探親了,每年的寒假暑假隻要是甄偉平不回來娘倆都會去甄偉平的駐地,一家三口也有個短暫的團聚。
條件很艱苦,但是敏敬帶著弟弟妹妹幹的卻很是起勁,這是顧家重新振興的開端,敏敬從小聽著顧家先輩的故事長大,沉寂了幾十年的顧家能夠在自己的手裏重新煥發生機,飛黃騰達,這是敏敬一直以來的期望,敏敬是個很不服輸很有心氣的人,他不甘於自己家裏一直是被人欺負,前些年因為大環境自己沒有辦法,但是現在既然有條件,有政策,又有人幫著,為什麽不好好的大幹一場呢?
每天幹完了活,晚上躺在臨時收拾出來的宿舍裏,廠子裏現在都還沒有通過電來,隻能點著蠟燭,山上雜草多,蚊子也多,就算是有個蚊帳,也會聽到耳邊蚊子嗡嗡的叫聲,敏敬對這些艱難的環境甘之如飴,心裏都是希望,就算是再累再難,敏敬也覺得心情高興。
馬立春來了自然不能跟著在這邊住著的,他在縣裏的招待所開了一間房,每天住在那邊,白天經常過來看看,這邊離招待所那邊走著得需要半個小時,時間長了馬立春也就不過來了,開個服裝廠隻是馬立春眾多投資產業中的一個,這些年馬立春倒騰服裝賺了很多錢,他覺得總是這樣倒騰也很沒有意思,正好沈飛揚又去南邊出差,兩個人一直沒有斷了聯係,見麵之後馬立春說了自己的打算,他想要自己開辦幾家公司,沈飛揚聽了,極力的勸說他去內地開辦,就這樣帶著馬立春來了平縣這個馬立春都沒有 聽說過的地方。
馬立春很相信沈飛揚的話,不管怎麽說沈飛揚一直是陳老師的助手,這次聽說沈飛揚準備要下基層鍛煉了,這就意味著沈飛揚要開始正式的步入自己的仕途,馬立春答應來平縣,還有最重要的一個原因就是,沈飛揚透露過,他準備去梅河地區任職的。
馬立春是個南方人,手裏有錢,自己本身就還很有派頭,沒幾天的功夫,就帶著一個招待所的姑娘出雙入對的,馬立春經常來廠子裏,敏芊自然是見過那個長得很漂亮的看著也就是二十歲的姑娘,小姑娘過來之後還有些羞澀,敏芊心裏也是歎了一口氣,她知道馬立春在南方有老婆有孩子,聽馬立春自己跟敏敬說過,他有兩個兒子,大的十七八歲,小的才幾歲,大的不聽話,總是跟自己唱反調,小的呢,倒是跟自己親近,就是自己不能經常在家裏陪著。
暑假過完了之後,已經收到一中錄取通知書的敏和跟敏芊回家收拾了一些自己的衣物,就急匆匆的去學校報道了,楊秀芝帶著家裏人已經把家裏的東西收拾的差不多了,因為廠子裏沒有什麽東西,很多日常用品都得從家裏帶過來。
敏和跟敏芊入學了,現在的高中已經是三年製了,平縣一中招收的學生一年比一年多,今年敏芊這一級的高一新生已經有五個班了,就連敏傑都說,這是曆年來招收的最多的一次了。
高中生活比初中生活緊張了不是一星半點,一入學,接著就是發課本,再接著老師們就開始講課,讓已經輕鬆了一個暑假的孩子們非常的不適應,不過已經預習過的敏和跟敏芊倒是沒有這個不適應的過程,兩個人很是迅速的進入了高中生的角色。
敏和住在男生宿舍,敏傑死活不讓敏芊去住宿舍,讓她住在自己的宿舍裏,敏和跟敏芊一日三餐都要去敏傑的家裏吃,也因為如此,敏傑每天三頓飯也不能像原來那樣糊弄了,一日三餐很是精心的準備。
開學之後沒幾天,敏敬就帶著一家人搬到了已經收拾好了的廠子裏麵,宿舍那邊敏進隔出了幾間房子作為一家子的住所,用一溜的籬笆給圍了起來,敏芊覺得要是在籬笆邊種上薔薇,等到春天的時候薔薇花開了,應該很美的。
顧家就這樣遠離了自己的家鄉,在這個小小的縣城把家安了下來。
敏敬跟楊秀芝開始了兩個人胼手胝足的創業曆程。
場地有了,資金有了,敏敬從一開始就把手續給跑了下來,現在最重要的就是得有幹活的人了。
楊秀芝一開始想的是找幾個服裝廠退休的老工人,把工資給人家給的足足的,這樣就有幹活的人了,但是真正的實施起來,就有些困難了。但凡是退休的女工人,要麽得在家裏照顧孫輩,要麽就是身體不好,那些服裝廠的工人呢,都願意在國營的廠子裏工作,沒有人願意來這個小小的廠子工作,折騰了幾天,還是沒有人願意過來工作,楊秀芝覺得很是沮喪。
每天下午有半個多小時的自由活動時間,學校有個小小的後門,從那一道後門出去,走幾步路就到了敏敬的廠子裏麵,敏芊幾乎每天都要過來一趟,看看三奶奶跟姥娘,看看兩個侄兒,再幫著幹一些力所能及的小活計,自然是知道楊秀芝的打算,等到楊秀芝真的沒有找到人過來幹活,敏芊就給她出主意,為什麽不去農村找呢,村子裏有好些初中畢業之後就在家裏跟著下地幹活的小姑娘,找一些這樣的過來自己培養不行嗎,這萬一從裏麵能找到一兩個有設計天分的好好培養一下,那可都是自己的財富呢。
楊秀芝被敏芊這樣一說,醍醐灌頂,決定先從親戚們那邊開始找起來,第二天就去汽車站坐公共汽車回了一趟自己的舅舅家裏,舅舅的鄰居家裏就有兩個十五六歲的小姑娘,楊秀芝跟他們家的家長很熟悉,去了之後這麽一說,聽說教著做衣服,還能掙錢,再加上是楊秀芝過來找人,那兩家的家長當時就同意了,給孩子準備好了行李,讓楊秀芝走的時候帶著一起走。
楊秀芝想著既然過來了,就去李梅家裏看看,結果到了李梅家裏就看到李梅躺在炕上,她閨女在一邊照料著,看到楊秀芝過來了,李梅趕緊從炕上爬起來,楊秀芝問是怎麽了,李梅拉著楊秀芝的手,還沒開口呢,淚先掉了下來。
李梅的男人張賀年自打上次李梅鬧了那麽一場之後,很是安生了一段時間但是張賀年的性格在那裏擺著呢,李梅的婆婆跟幾個妯娌現在已經不在明麵上跟李梅對著幹了,都改成地下了,明麵上做的那叫一個好啊,家裏包水餃了,讓家裏孩子端著個碗,放上那麽十來個水餃,穿街過巷的就往李梅家裏送,街上逢人就說這是給四叔四嬸送水餃呢,李梅還稀罕他們那幾個水餃嗎,可是你要是不收著,那就是不知道好歹啊,收了兩次之後,張賀年的侄子們侄女們就會在外麵說,他們的四嬸是個小氣鬼,家裏每次做好吃的都會給她送,四嬸就沒有送過一次呢,小孩子家說話人家會聽的自然是能聽出什麽意思來,有那些跟李梅關係好的,就勸李梅,既然她婆婆還有幾個嫂子都改了,李梅也沒有必要總是這麽抻著了,趕緊跟婆婆那邊和好算了,但是李梅可是明白,和好之後自己娘仨過的是什麽日子,不說別的,就說家裏的倆孩子,那就是輟學回家幹活的命,李梅很清楚,兩個孩子要想有個好的未來,除了好好上學念書沒有別的出路。
李梅覺得自己怎麽樣都行,但是不能委屈了孩子,現在地裏出的東西,收了之後拉回家裏接著就找人賣了,賣了的錢李梅掐在自己手裏,為的就是孩子們交學費的時候能拿出來,誰知道前些時候自己一個不查,張賀年竟然把錢都偷著拿走了,問他拿到哪裏去了,張賀年隻是不說,李梅哪裏能不知道,錢肯定是拿給自己的婆婆了。
李梅一下子就覺得萬念俱灰,當時就躺炕上起不來了,這幾天小春子也沒有去上學,就在家裏守著自己的娘,張賀年呢,該下地下地,該去看自己的娘就去看自己的娘,李梅覺得張賀年這幾天的心情挺好的, 估計是因為自己的娘又開始搭理他了吧,李梅可是知道,前些日子雖然那邊把麵子上的事情抿和的挺好看,但是自己的婆婆可是不搭理這個小兒子的,張賀年心情一直不好。
楊秀芝聽了李梅的事情,有些無語,這樣男人真的是少見,誰不是想著老婆孩子熱炕頭的好好過日子啊,張賀年倒好,就想著伺候著自己的娘,手裏但凡有點好東西那也得給自己的娘送過去,自己的娘的話就跟聖旨一樣,當成金科玉律來對待,老婆孩子就跟別人家的一樣。
李梅哭著把這些日子的事情說了一遍,楊秀芝好生的安慰了一番,等到李梅安靜下來,這才把自己這次回來的目的說了一遍。
李梅聽了楊秀芝的話,心裏開始琢磨了,說:“秀芝啊,那樣精細的活姐姐幹不了,你說,我去城裏幹點別的行不行呢?”
楊秀芝說:“行啊,怎麽不行,現在城裏自己幹小買賣的人很多,隻要是用心了,幹什麽都成的。”
李梅說:“這個家啊,我是不願意待了,他們張家這麽磋磨我,不就是看中這四間屋子了嗎,哼,這房子可是我費盡心思蓋起來的,他們想要那也得看看我給不給,就算是我不在家裏,誰還能真的把房子弄到他們手裏呢?這幾天我就在琢磨,我是繼續在這裏守著呢,還是出去,秀芝啊,你說我能帶著倆孩子去城裏嗎?我得讓我的孩子繼續念書啊,他們還這麽小,不念書能幹什麽,好好念書以後還有個成材的希望呢。”
楊秀芝說:“姐,我跟敏敬帶著一家老小都去了城裏了,我們就想著啊,趁著還年輕,好好的折騰折騰,你也知道,我婆婆沒了,我小叔子小姑子這會正念高中,我們兩口子要是不使勁掙錢,哪裏有錢讓他們念書呢,現在跟原來不一樣了,隻要咱們下功夫,不怕吃苦,就一定能掙錢的。”
楊秀芝的話,給李梅打開了另外一扇門,楊秀芝回去沒幾天,李梅就帶著倆孩子背著行李來了,來了沒有地方住,先借住在楊秀芝這邊,李梅買了一輛二手的三輪車,自己做了一個簡易的餐車,平時做一些小菜還有饅頭包子,騎著三輪車去街上賣,賣了半年,就從楊秀芝這邊搬了出去,再後來,在城裏買了房子,倆孩子也去了學校念書,很多年以後,李梅還跟自己的倆孩子說,幸虧當初他們的爹偷了家裏的錢,幸虧當時楊秀芝正好回去,要不然李梅真的有可能帶著倆孩子喝農藥,也因為這樣,逼著自己走了這麽一條路,也幸好走了這麽一條路,才讓娘仨過上了不一樣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