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正常情況,淩川這會兒就該感恩戴德地表忠心了。

但鄔坤可是寧王的人,淩川壓根就不信鄔坤能有這麽好心,他不搶功勞就不錯了,還能把功勞往自己懷裏塞?

“提舉大人,這麽大的案子,哪裏是我一個小小的檔頭能擔得起的,還要靠提舉大人您帶領我等,共建奇功啊。”

鄔坤氣得想要罵娘,但為了寧王的大計,他也隻能繼續演:“胡鬧,本官身為緝事司主官,難不成事事都要本官親力親為?”

說完他又換上溫和的語氣:“這個案子全都是你主辦,我要是接手,旁人豈不是要說我嫉賢妒能,搶手下的功勞,案子辦好了,本官也是與有榮焉嘛。”

他這麽一番軟硬兼施,淩川一時間還真沒法反駁,畢竟人家是上司,於是他隻能暫時應了下來:“那就多謝提舉大人的提拔了。”

從緝事司出來,淩川思來想去還是找曹煥淳去了,眼下能商量此事的人也就隻有老曹了。

曹煥淳一聽就皺起了眉頭:“公子,這分明就是個得罪人的差使,辦好了自然是皆大歡喜,可萬一有點紕漏,那可是塌天的大禍。”

淩川點了點頭:“我當然知道這事不好辦,這不是找你想個對策嘛,畢竟姓鄔的那家夥說的也沒錯,要是不把徐家的案子坐實了,我也一樣要倒黴。”

曹煥淳皺著眉好半天沒說話,直到淩川耐性都磨沒了正準備開口的時候,他才緩緩吐了一句:“我覺得這案子還是得查。”

“什麽意思,主動背鍋啊?”

曹煥淳懵了:“什麽背鍋?”

“你不說這是得罪人的事嗎?”

“我的意思是暗查。”

“那姓鄔的也是說暗查……”淩川忽然醒悟過來:“你的意思是連姓鄔的也一塊兒瞞著?”

“對,就是這個意思。”

淩川臉色古怪的問道:“我說老曹,這案子牽涉的可都是朝中大臣,不靠緝事司的名義,我還能怎麽查?”

曹煥淳指了指自己:“這不就到了顯我能耐的時候了嘛。”

淩川看著曹煥淳臉上嘚瑟的樣,嘴角一撇:“那你倒是說說,你怎麽查?”

“引蛇出洞。”

淩川給了他一個白眼:“什麽狗屁引蛇出洞,你這叫打草驚蛇,蛇都驚了還怎麽暗查。”

“這種陳年舊案,你不驚蛇,人家還能主動投案不成?”曹煥淳說道:“你負責驚蛇,我負責查案。”

淩川怔了一會兒,一拍手掌:“厲害厲害,果然薑還是老的辣,老曹你可以呀,服了服了。”

“那當然,當年東廠可是我一手……幹過的。”

曹煥淳得意忘形,差點說漏嘴,不過淩川也沒注意到:“那這件事可就全靠你了,我隻能在外麵打打掩護,給你把個風什麽的了。”

“放心,這事我拿手。”

曹煥淳嘴上說得漂亮,但是心裏也有些打鼓,待淩川走開之後,就直接進宮去了。

最初曹煥淳把這事稟報給呂曦的時候,呂曦就曾說過此案要徹查,隻不過這麽查的話,他還是要跟呂曦稟報一聲。

然而呂曦這會兒正在乾清宮應付盧崇。

當盧崇得了宮裏的人來傳話,說太後請他入宮的時候,整個人都是飄的。

自打呂曦登上皇位那天起,陛下招婿這事可是從來就沒停過,早朝的時候隔三差五就會有人提起來,哪怕是呂曦當場發飆,隔段時間之後就又有人提這事。

後來呂曦都習慣了,但凡有官員提起此事她都當沒聽見,直接跳過。

直到前段時間,久未露麵的太後竟然召了幾位當初的閨友進宮敘舊,幾次之後,就有人有意無意的提起了給陛下招婿的事,而太後非但沒有生氣,反倒是頗有興致的討論起來。

這個態度就很明顯了,於是不斷的就有人給太後介紹青年才俊,太後雖然從不表態,但是召盧崇入宮這個舉動,含義就不用多說了。

今天盧崇也算是做了不少的準備,滿心歡喜的進了宮,結果卻被陛下召進了乾清宮。

盧崇這就有些納悶了,乾清宮是陛下平時開小朝會以及處理政務的地方,如此莊嚴肅穆的地方,他哪裏提得起談情說愛的心情啊。

按理來說,既然是太後召他進宮,不是應該去慈寧宮的嘛。

“盧崇。”

“臣在。”

盧崇內心忐忑,這沒去慈寧宮就算了,怎麽太後也沒露麵,該不會是自己會錯了意吧。

呂曦擺手示意他免禮:“坐吧,今日召你入宮,太後的意思,想必你也明白吧。”

盧崇半邊屁股挨在凳子上,壓根都不敢坐實了,心說我本來是明白的,但是現在迷糊了。

“啟稟陛下,太後的心意,臣不敢妄自揣度。”

範陽盧氏的麵子要給,太後的麵子更要給,但是呂曦早就知道盧崇是個八麵玲瓏的人精,於是便直言不諱的說道:“那朕就明說了吧,太後覺著你是個青年才俊,年齡又與朕相仿,故此召你入宮,若是條件合適,便招你為婿。”

盧崇的心頓時砰砰直跳起來,趕忙起身拱手:“蒙陛下錯愛,臣惶恐。”

呂曦一擺手:“你誤會了,是太後覺得你不錯,朕可不這麽認為。”

盧崇心裏慌得很,趕緊回道:“臣大意了,還請陛下恕罪。”

呂曦心中好笑,又擺手示意他免禮:“你不用這般拘束,朕方才說了,今日不為國事,就單純的見見你這個人。”

盧崇出身名門,不論形象還是學識都是一等一的,聽呂曦這麽一說,那不就如同民間相親一般嘛,當即昂首挺胸起來,視線也投向了呂曦。

然而他看到的卻是呂曦那威嚴的麵孔,以及帶著寒意的目光,心中不由得一慌,趕緊又低下了頭去。

呂曦又問:“盧崇,你覺得自己有何優點,不妨說與朕聽,朕也好考量考量。”

盧崇手心裏都攥出汗來了,隻覺得當年殿試的時候自己都沒有這般緊張,好歹殿試的時候還給個題目呢。

不過盧崇的確可以稱得上是青年才俊,幾句話之後就擺正了心態,開始侃侃而談起來。

他從第一次跟著他爹入宮赴宴時初見呂曦說起,說到科舉中了進士,參加殿試之時再見呂曦,兩人之間已有了君臣之分,言辭之中頗有幾分感慨,顯得兩人之間還頗有緣分。

這要是換個人,恐怕都要生出親近之感,但是呂曦卻隻覺得好笑,敷衍的點了點頭之後說道:“朕知道了,你且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