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這種差事不是那麽好攬的。

但既然求救信都已經放到自己跟前了, 還能怎麽辦?葉朔就隻能一?樣?一?樣?幫著看啊。

隨手?拆開一?封,畢竟都是搞工科的,上來也沒別的廢話, 直接進入正題。

原來這個?叫鄒烏的少?女是請教他如何合龍門的, 所謂合龍門,便是堵豁口的時候剩下的最後一?道口子, 遂稱為龍口。

治理決口能否成功, 全在這合攏龍口上頭,若是合成功了就能順利把?豁口堵上,不成功洪水則會繼續蔓延。

這位名叫鄒烏的少?女被分?到了源河下遊的某個?大支流處, 如今支流的堤壩馬上也要被衝壞了, 河寬將近五十米,水流湍急,故而缺口合堵多?次都未成功。

水流急,水壓強,現如今又沒有吊機,僅靠人力能夠抬動的東西極為有限,區區木石重量不夠,鎮壓之物很快就會被衝走。

將近五十米的河道啊, 根本就封不住口子,實在是沒辦法了,鄒烏才會寫信過來求助。

葉朔飛快翻找了一?下有沒有類似的經驗,片刻後, 他提筆寫下自己的建議。

一?旁的小路子就隻知道自己主子似乎是極為忙碌的樣?子, 根本不知道他究竟在做怎樣?的一?件大事。

花了整整兩天時間, 葉朔將這一?批的書信處理完畢。

凡大災之後必有大疫,葉朔最後順便將現代?的一?些防疫經驗寫了出來, 比如不能飲用如今源河的水,以及井水也一?定?要燒開才能飲用等等。

等把?這些事情都交代?完之後,葉朔已經累的不行了。

然而救人如救火,葉朔絲毫不敢耽擱,馬不停蹄叫小路子趕緊把?回信送到大表哥手?上。

看著眼前的一?厚摞,大表哥震驚不已,久久難以回神。

竟然真的能一?一?回答上來……

大表哥幾乎是連夜叫人將這些書信送出了上京城。

兩天後,一?行十五人,包括曾墨淮曾先生以及他的大弟子等人在內,都紛紛收到了回信。

曾墨淮雖說對洪水治理一?事駕輕就熟,但這回源河決堤非同?一?般,即使是他也覺得棘手?。故而葉朔的回信同?樣?也能給他提供更多?的思路。

隻是葉朔畢竟遠在上京,沒有親眼看到真實情況如何,隻能根據他們的文字描述然後給予解答,至於究竟適用不使用,最終還是要靠他們自己把?握。

但即使是這些,也足夠了。

曾墨淮看到信中那句“源河善淤,善決、善徙,我聽先生之言,如今源河兩側北高?南低,恐有南決改道之險,望先生慎辨”之後,表情不由得一?變。

隨後他數了數日子,發現距離上次源河決堤確實已經過了將近百年了。

源河本就有“三年兩決口,百年一?改道”這一?說,九皇子如此猜測,倒也並非無的放矢。

大周雖說缺洪水治理這方麵的人才,但也並非一?個?都挑不出來,隻是人少?,人手?不夠罷了。

曾墨淮很快將這件事情告知了與自己共同?治水的兩位大人。

兩位大人一?個?激靈,三人很快就帶眾人四處奔波了起來,開始仔細觀察起了河流的流向。

發現幾十裏開外的河岸確實在不斷的消逝、崩塌,三人頓時心中一?凜。

隨後曾墨淮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為之震驚的決定?——

搶收、棄城。

當然,所謂的棄城不是指此處,而是下遊有風險的地方,根據曾墨淮的估算,大約有三座城池有極高?的被波及的風險。

而大量搶收的話,今年的糧食產量恐怕不容樂觀。

但如果不搶收,萬一?源河真的改道或者南決了,那就不隻是糧食減產的事情了,整個?大周的根基勢必將會被動搖。

源河改道曆來不是一?件小事,情況嚴重了改朝換代?都有可能。

所以做與不做,這個?決定?權很快就交到了景文帝的手?裏頭。

景文帝不是那種優柔寡斷的人,他寧願最後是虛驚一?場,也不願賭這一?把?。

很快,景文帝這邊就有了決斷。

他甚至派遣了暗衛,快馬加鞭通知各處的知州,凡涉及到源河改道一?事的五日之內即刻搶收,然後棄城。

其?餘的暗衛則通知了相鄰城池,讓他們用最快的速度,著手?搭建臨時住所,用以收容這些人。

三座城的百姓說少?不少?,說多?也不多?,分?兒化之,尚且能夠容納。

至於百姓的思想工作?,卻不是那麽好做的。

畢竟好端端的,突然通知他們搬離自己的家園,大部分?人都不樂意,跟他們說源河改道的事情他們也都聽不懂。

而田地裏的糧食也不是那麽好搶收的。

若是放到現代?這事兒肯定?不好辦,但要知道這可是封建社會,反而更容易操作?一?些。

景文帝直接施行了高?壓政策,通知三位知州,若是百姓不從,就讓守城的士兵直接搶收,然後這些糧食就由當地官府接手?,等到了新的城池,再?進行統一?分?配。

這種情況下百姓肯定?不同?意啊,現在自己收的話糧食少?是少?了點,但也總比直接上交官府強吧?

見守城的士兵直接就動真格兒的了,如此來上這麽一?兩回之後,其?餘百姓無奈之下隻能拚命搶收,強忍著心痛,哪怕糧食都還沒有徹底成熟就已經將其?割了下來。

糧食在哪兒,人就在哪兒。

五日時間一?過,景文帝也已經成功將其?他地方的士兵臨時調度了過來,然後在這些士兵的“護送”之下,百姓們按照批次,依次向著旁邊的城池進發。

當然,其?中不乏死都不肯離開的,其?中有百姓有富戶,這極少?數的一?部分?人著實是沒有辦法了,暗衛就地格殺了幾個?之後也不見他們妥協,故而當地的知州也隻能放棄。

生死有命,個?人選擇不同?,勉強不來。

好好的茅草屋和?大瓦房,如今卻變成了堪堪能夠遮擋風雨的大棚,就在三處的百姓滿心怨憤之際,突然聽到遠處傳來訊報——

自己老?家被大水淹了。

昨天一?夜之間,源河仿佛攜了滅世之勢,無數流水鋪天蓋地的湧了過來,三座城池其?中一?座不過短短兩個?多?時辰的功夫,淹的連城樓都看不見了。

剩下兩個?也好不到哪兒去,一?多?半建築和?房屋都不見了。

站在高?出,看著幾十裏外漫灌的大水,三處的百姓好半晌說不出話來,心中的怨憤更是一?掃而空,盡數化作?了慶幸。

他們在慶幸官府及時通告,而沒有被淹到的地方的百姓呢,同?樣?也在慶幸,隻不過他們慶幸的是這大水沒有經過自己這裏。

另一?邊。

大約是幾個?學生和?曾墨淮相互之間通訊過於頻繁,葉朔的回信穿插其?中並不顯眼,故而也就未引起旁人的注意。

得到葉朔回信之後,鄒烏思考片刻,覺得此方法可行。

五十米的河道太寬,但可以將其?分?成幾份來弄,這樣?決口的地方雖然多?了,但水流量小了,然後再?逐一?進行封堵,盡管工程量大了,但卻有極可能能夠解決當前的困境。

說做就做,鄒烏這邊即刻將自己的意思傳達了下去,然而讓鄒烏沒有想到的是,她這樣?的提議,很快就遭到了當地知府的反對。

對方甚至覺得鄒烏是在害人。

“你?知不知道這樣?做,很可能會導致堤壩決堤?”

鄒烏怔了怔,自然是知道真正的考驗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