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文帝以為自己這?樣, 太子就能改,殊不知這?樣就隻會讓現如?今本就岌岌可危的太子越發的惶恐,畢竟這?麽多年, 太子的恩寵就隻係於景文帝一人身上, 太子太子,說到底不過隻是一個稱呼罷了。

今日他可以被立儲, 來日旁人也可以。

太子這?個位置看似風光無限, 終究也逃不過樹倒猢猻散。

如?今天命在大皇子不在他,大皇子諸事皆順,時間長了太子難免就會產生懷疑, 便拚命的想要抓住些?什麽。

對於景文帝, 他不能信也不敢信,即使父皇當真就隻屬意他一個人,哪怕來日他當真順利繼位了,以大皇子如?今的權勢,也可以輕易將?他推翻。

那麽多將?士向著大皇子,十年邊關風雨,生死與共,豈是尋常能夠撬的動的?不然父皇當初為何會對鎮國公如?此忌憚?

太子不願意眼睜睜的看著自己被人拉下馬, 更不願來日做個有名無實的皇帝。

父皇當年還?有個大皇子,他如?今有什麽?

誰都希望主動權掌握在自己手裏,誰都不願意坐以待斃。

父皇態度曖昧,大皇子咄咄逼人, 底下弟弟野心勃勃, 縱使知道是飲鴆止渴, 太子也不得不劍走?偏鋒。

但對於景文帝來說,他亦不可能將?全部的事情告知太子。

有關於軍中諸事, 同樣的地?方?他不可能跌倒第二次。

景文帝自認為自己的態度極為的明確,至始至終他的初心都未曾改變過。

正是因為景文帝當年吃過苦,他知道身為太子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是什麽滋味,所以才不想讓自己兒子也經受這?一切。

景文帝生大皇子跟二皇子的時候是逼不得已,他當時儲位不穩,需要兒子來鞏固自己的地?位。

但等嫡子,也就是太子出生之後?,景文帝硬是等了足足五年,這?東宮才有第四個兒子出生,如?此態度,不可謂不堅決。

後?來景文帝更是在正值盛年的時候,早早就立了太子,更是絕了所有人的念頭,小九當年出生,他擔心貴妃的兒子會威脅到太子的地?位,更是痛下殺手。

後?來哪怕逐漸寵愛小九,到小九十六歲時,亦是克製自己,並未再給他格外的殊榮,他就差沒一口?口?把飯給太子喂到嘴裏了。

所以景文帝無論如?何都想不明白,太子的疑慮究竟從何而?來。

一個人的童年越是缺失什麽,長大後?便越是想要拚了命的彌補,報複性的補償,皇帝也是人,皇帝也是一樣。

就單憑景文帝自身的經曆,他都不會讓太子落到與自己一般的下場。

與其說景文帝是在寵愛太子,不如?說他是在透過太子,看當年的那個自己。

隻不過,太子終究是讓他失望了。

景文帝不懂自己已經做到了這?個份上,太子為何還?會覺得自己身在囹圄。

太子則是不明白,父皇明明一直屬意自己,為何不一護到底,對大皇子加以限製,如?此模糊的態度,實在是讓人懷疑。

但偏偏,兩個人都不是有什麽就說什麽的人,各有顧忌之下,自然是漸行?漸遠。

與葉朔不同,太子無法忍受在大庭廣眾之下丟盡臉麵,尤其是在一眾兄弟麵前。

而?景文帝呢?從一開始就不會教?育孩子。

一個沒有被父親愛過的人,很難知道怎麽去愛孩子,以及,究竟什麽是愛。

景文帝越是苛刻,太子就越是沉迷權術。

如?此大概過了半年左右,景文帝傷心失望之下,在太子的勢力膨脹到一個臨界點的時候,終於忍不住出手,秘密處置了太子麾下一名極為關鍵的人物,至此,太子心中的惶恐攀至頂峰。

…被發現了!

越是乖巧聽話的孩子,麵對錯誤的時候就越是羞於承認,就越是想要拚命遮掩。

故而?太子的第一反應不是坦白,而?是恐懼、羞恥、惱怒。

看著非但不思悔改,反而?瘋了一樣變本加厲太子,景文帝與太子之間的摩擦愈演愈烈,父子兩個的關係也一路急轉直下,降至冰點。

看著逐漸開始縱情聲色的太子,這?一刻,景文帝竟有些?記不清他二十來歲時,風光霽月的樣子。

另一邊。

葉朔來到梁洲城頭半年的時候,等差不多摸清了梁洲城的底之後?,他決定?開一家黑店…啊不酒樓。

此酒樓專收大奸大惡之人,非罪大惡極者,不得入內。

凡進酒樓者,按照犯罪等級進行?分?類,初級罪犯一千兩銀子一天,中級罪犯兩千兩銀子一天,高級罪犯三?千兩銀子一天,特級罪犯特級待遇,五千兩一萬兩看葉朔心情而?定?。

他敢這?麽要價自然是有道理的,凡是進入到他這?家酒樓的人,不論身犯何罪,哪怕這?人罪孽滔天,葉朔亦可保他不死,直到他身上的錢花光為止。

當然謀逆罪除外,葉朔還?不想造便宜爹的反。

當聽到九皇子說完之後?,小路子第一反應就是,他瘋了。

“公子,你不要命了啊!”包庇罪犯,這?事兒哪怕是皇子的身份都保不了他。

“算小的求您了,公子你可千萬別犯糊塗啊!”

小路子都快哭了。

然而?葉朔卻是不怎麽擔心:“這?主意荒唐歸荒唐,但也要試一試,萬一能行?呢?”

許多罪犯自知活不了的情況下是不會說出來髒銀的下落的,但若是有活命的機會,又會怎樣呢?

對於瀕死的人來說,想必多一個時辰都是好的。

到時候將?這?些?銀子還?給受害者家屬,縱使是人沒了,好歹能落點補償,總比二者皆失要強一些?。

就是不知道官府能不能同意了。

但這?件事重在溝通,萬一行?呢?對官府亦有頗多益處。

葉朔很快掏出了從太傅那裏搶來的戒尺。

葉朔是個十分?有骨氣的人,既然從宮裏頭跑出來了,就不打算借用?自己皇子的名頭了。

沒關係,他不是還?有太傅學生這?一層身份麽?

啃完了爹還?能啃老師,能靠別人為什麽要努力?

如?果…老師他老人家沒有吹牛的話。

太傅入朝為官這?麽多年,他之前教?過的學生成器的早就是地?方?豪強,或者名動一方?的人物了,要是沒成氣候,自然是泯然眾人。

這?麽一打聽,還?真被葉朔打聽了出來。

太傅說自己當年桃李滿天下,竟然不是吹的。

盡管過了這?麽多年,當看到熟悉的戒尺時,當學生的依舊是心有餘悸。

以為梁洲城豪強之一的吳為用?看到葉朔手裏的這?個東西的時候,還?是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是真的沒錯。

“你說你是老師的學生,可有別的證據?”大約是時間長了,濾鏡反而?更厚,吳為用?還?真被勾起了幾分?懷念之情。

“不信的話,可以給老師去書信過去。”葉朔真金不怕火煉,一點不帶虛的。

大約十來天後?,還?真收到回信的吳為用?表情有些?古怪。

吳為用?是知道老師性子的,故而?吳為用?想不到,老師也有對一個學生這?麽上心的時候,竟在信裏頭,直言叫他照顧這?少年一二。

吳為用?思來想去,最終給葉朔還?有梁州的知州牽了個線。

梁州經濟本就發達,此地?官員的變通性自然是要強一些?,對方?原本還?有些?猶豫,但葉朔一說出什麽事他負責,梁州的知州就再沒了後?顧之憂。

有效果事他的政績,沒效果是少年的問題,橫豎他都不虧,試試也無妨。

再然後?,葉朔的平安酒樓就開張了。

這?世間永遠不缺亡命之徒,命都沒了,還?要銀子做什麽?

走?投無路之下,哪怕覺得荒謬,卻還?是有人上門。

葉朔沒過多久就做了第一單生意。

有一就有二,第一單生意成了,第二單第三?單還?會遠嗎?

等發現隻要待在這?平安酒樓裏頭就不會被官府抓之後?,很快平安酒樓的名聲就打出去了。

這?種情況下自然不乏一擲千金者,隨後?他們發現,這?家店的老板是真黑啊,一千兩銀子一天就給他們吃這??

比外頭普通的酒樓都還?不如?。

然而?葉朔卻是覺得,這?種飯菜都算是便宜他們了,畢竟都作惡了,哪兒還?配吃什麽好的?

這?些?人抗議歸抗議,葉朔該做什麽還?是做什麽,一副愛來不來,不來滾蛋的模樣,簡直要多蠻橫就有多蠻橫,讓人忍不住懷疑,究竟誰才是那個惡人。

當然,既然是窮凶極惡之徒,葉朔如?此態度,憤怒之下偶爾也會有人想要殺他,但葉朔畢竟不是吃素的,北庭的銀兩實打實的砸下去,自然有高手追隨在他身邊。

時間長了,不知是官府的通緝犯,就連江湖人士也會來這?裏避難。

第181節

有銀子拿,除非是極端情況,不然的話上門來尋仇的人也不在意多等那麽幾天,自然也就會給葉朔幾分?薄麵,相互約定?,不會在酒樓裏頭動手。

躲在酒樓裏頭的人心裏頭更是清楚,自己現在不過是冤大頭罷了,但無奈,當一個人渴極了的時候,哪怕知道麵前的水裏頭下了毒藥,但該喝還?是要喝,所謂飲鴆止渴,不外如?是。

也就半年多時間吧,葉朔的名號就從一開始的九公子,變成了如?今的總瓢把子。

殿下他馬上就要在這?江湖裏頭混出名堂來了……

小路子淩亂不已。

但小路子不明白的是,這?麽做對殿下究竟有什麽好處呢?他自己又不怎麽賺錢。

然而?小路子不知道,名利名利,名與利向來是分?割不開的,一個人若是有了名,錢財這?種東西,自然而?然就會找上們來了,隻看你想不想做。

沒過多久,葉朔又跟梁州知州申請開了一家賭坊。

說是賭坊,但其實就是供城中豪紳談生意和放鬆的地?方?,類似於賭城的模式,隻不過葉朔不坑平民百姓,進入之前要先驗資。

為防止有人在裏頭輸的傾家**產,等豪紳們帶來的銀錢隻剩下三?成的時候,賭坊裏頭便會有人提醒,強製讓他們下線。

而?這?種模式,一開始買賬的人並不多,畢竟豪紳們又不是傻子,又驗資又這?樣限製那樣限製的,當他們是泥捏的啊?

但無奈,清露坊裏頭環境好,服務好,關鍵是花樣多,很多都是他們之前從未聽說過的新?奇玩意兒,就算是有諸多毛病,似乎也不是全然忍不得。

一來二去的,加上葉朔名聲的影響,清露坊的生意還?真紅火了起來。

再然後?就是同城快遞了,這?個世界有功夫存在,會功夫的人跑起腿來比現代的外賣小哥兒可快多了。

以及梁州官方?設置的教?坊,明明有更好的辦法吸金,其中大多都是官員的女眷,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何須要貪那一點賣身子的錢呢?

還?有就是,除卻女子,男子亦可出賣男色,梁州經商的女子可是不少。

營銷這?一塊,古人還?是不行?啊,差太遠了。

梁州知州嚐試性的進行?改變之後?,發現還?真是的,不叫裏頭的人出賣身子時,梁洲城的富豪們反而?更舍得往裏頭砸銀子了,也不知道是為何。

從前的梁州經濟倒是發達,但沒什麽娛樂,銀錢不流通,也就是看著好看罷了。

現在突然出現了這?麽多新?奇的玩意兒,大家的銀子自然也就有了去處。

短短一年時間裏,看著長勢喜人的稅收,梁州知州興奮之下,當即就將?葉朔引為知己。

看著兄弟長兄弟短的兩個人,小路子在一旁隻能為知州祈禱,希望他永遠都不會有知道真相的那一天。

轉眼,兩年過去,身心俱疲的景文帝最終決定?南巡,親自動手,將?那些?毒瘤一一拔除。

正好,路過梁州的時候,還?能順便去看看小王八蛋最近如?何了。

隨著太子與他關係僵硬,其餘諸位皇子明爭暗鬥,如?今的景文帝也就隻有在提起自己小兒子的時候,心裏頭才會覺得輕鬆幾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