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葉朔猶豫著?要不要偷摸找姚芷問一問的時候, 卻得知她自己已?經準備好了?陪嫁。

霍天一他們幾人早在接到暗衛消息的那天起,就變賣了?幾乎所有值錢的東西,傾家**產湊了?自己徒兒成親要用到的陪嫁。

其中好多東西都是一早就備下的, 那全套的黃花梨木的家具便?是其中之一, 隻不過徒兒未來夫君的家世過於煊赫,所以?霍天一他們又在之前的基礎上麵翻了?好幾番, 這才勉強能看了?。

從前霍天一想著?, 自己徒兒最後約莫會?找一個江湖少俠,誰成想,徒兒的眼光比他們想象的要毒辣的多, 竟一眼看中了?一個親王。

盡管, 這個親王並不怎麽像親王就是了?,但兩人的身份卻是怎麽看怎麽不匹配。

葉朔自然知道他們之所以?這樣,便?是不想讓姚芷被人看輕,若是自己真?這麽做了?,反倒是不好,想了?想,他最終還是作罷了?。

從前的時候,姚芷在自己府上住的時候還不覺得, 現在她被肅王妃給接走了?,葉朔覺得眼前的親王府一下子就空了?許多。

倒也沒?有很難挨,就是…有些冷清。

每每路過姚芷的院子,葉朔總會?下意識的看一眼, 過一會?兒才會?反應過來。

也不知道大婚前不準見麵這個規矩是誰提出來的, 葉朔真?是謝謝他了?。

古代昏禮本就繁瑣, 采納、問名、納吉、納征、請期、迎親一樣不落,等把這一套流程走完, 大半年就過去了?。

第237節

現如今才到問名這一步了?,還有整整四個月零十三天。

“唉。”葉朔沒?忍住,歎了?口氣。

一旁的尖尖沒?忍住,一口牙咬的咯吱咯吱作響。

打牌就打牌,好好的歎氣做什?麽?最可?恨的是,他一邊歎著?氣,一邊將自己的金豆子贏了?個一幹二淨。

如果不是打牌期間他頻頻走神,尖尖還以?為?他是故意的。

即使尖尖是公主?,每個月還有皇貴妃的貼補,也架不住這麽輸,如今半個月過去,她僅剩的那點私房錢,也全被他搜刮的幹幹淨淨。

再然後就是給他準備賀禮的銀錢了?,但那筆銀錢是不能動的。

年僅十二歲的尖尖,生平第一次品嚐到了?貧窮的滋味。

一旁的景文帝都有些看不下去了?,他開心的時候欺負尖尖,不開心的時候還欺負尖尖,反正不能他一個人不高興是吧?

“正好這些日子打牌打的有些乏了?,不如你陪著?朕到外頭走走吧。”

麻將牌雖然有意思,但坐的久了?難免會?感覺到身子不適。

景文帝說的這個外麵也不是禦花園,而是皇城之外,景文帝也好久沒?有見過外頭的百姓了?。

葉朔聞言當然不會?不答應。

隨後葉朔看向旁邊的尖尖:“你去不?”

本來尖尖是想去的,但無奈她現在口袋空空,所以?想想還是算了?吧。

尖尖滿是怨念的看著?眼前的罪魁禍首,不知道他是怎麽好意思問自己的。

葉朔仿佛什?麽都不知道一眼,隨後就又看向他娘,把尖尖更是氣的不行?。

貴妃眼中閃過一絲憧憬,但最終她還是搖了?搖頭。

隻是到外頭幾個時辰而已?,實在是沒?什?麽意思,想想還是作罷吧。

葉朔一怔,眼下卻是沒?有說什?麽。

最後出皇宮的,也就葉朔跟景文帝兩人罷了?。

“你在外頭,都要玩兒些什?麽?”景文帝如今閑下來了?,倒是比著?之前有閑情?逸致多了?。

眼前街頭熙熙攘攘,與北庭的戰亂似乎並沒?有波及到此處,上京城的百姓依舊是安居樂業,一派平靜。

甚至因為?戰亂,上京城來來往往的生麵孔比從前還要多了?些。

景文帝看到這樣的情?景,心中難免安慰。

最初的時候,自己從先皇手?中接過一堆爛攤子,如今二十多年過去,大周一掃當年的衰敗與頹勢,竟也有了?跟北庭叫板的一天,就好像是做夢一樣。

從前的欺辱,如今仿佛還曆曆在目。

景文帝大約真?的是老了?,最近這些日子總是喜歡夢到從前的事,新仇加上舊恨,使得他對北庭越發的不滿。

若他死?前能夠再聽到大敗北庭的消息,他也算是死?而無憾了?,未來到了?地底下,總歸是有臉麵對葉家的列祖列宗,就算是麵對創立大周百年基業的高祖他老人家,自己也有資格說上一句,自己身為?葉家的子孫,無墜於葉家的威名。

除了?大周之外,再往上數,能夠與北庭分庭抗禮的皇帝也並不多。

即使是高祖他老人家,大周初定之時,也曾經派遣過公主?到北庭和親。自己在位二十多年,卻是一個女兒跟妹妹都沒?送出去過。

不枉他勤勤懇懇多年,景文帝自然是應該為?此感到驕傲。

渾然不知道便?宜爹此刻心裏頭在想什?麽,葉朔沒?怎麽思考,就脫口而出:“聽說書?、吃小?吃、聽戲聽曲、嚐酒樓裏的新菜……”

他玩的花樣太多了?,都沒?耐心聽他說完,景文帝就開了?口:“既然這樣,那你就在前頭帶路吧。”

景文帝現如今也想體驗一下自己兒子的快樂。

葉朔聞言忍不住摸了?摸下巴:“呃…爹你確定?”

景文帝點點頭,一副“你別廢話”的模樣。

葉朔也沒?多猶豫:“那成吧,您就跟在兒子身邊就成,少說話,省得嚇到人家。”

…這是兒子跟老子說話的語氣嗎?

景文帝險些被氣笑了?,但最終,他還是強忍著?教訓他的衝動,勉為?其難的同?意了?。

臨近中午,葉朔帶著?景文帝來到醉星樓,醉星樓的掌櫃一看到他,立馬就迎了?上來。

因著?葉朔之前經常在外頭晃悠,出手?又大方,他的身份便?也不是什?麽秘密了?。即便?馬上三年過去,各大掌櫃依舊是對他記憶猶新。

財神爺嗎這不是?

葉朔也不廢話,張嘴便?道:“掌櫃的,最近有什?麽新菜,挑兩三道廚子最拿手?的端上來,我今天要請客人。”

葉朔順手?指了?指旁邊的景文帝。

大約是他的態度太過自然,掌櫃的一時之間還真?沒?有懷疑其他。

“行?嘞,二位裏邊請。”

還是三樓,還是熟悉的包廂,最好的位置,最好的視野,恰好能將樓下人間百態盡收眼底。

樓下小?商販們的吆喝聲隱隱傳來。

這醉星樓的飯菜味道並不算是頂尖,比宮中的禦廚要差上不少,但若是搭配這樣一副風景,倒是別有一番風味。

景文帝已?經好久沒?有這麽放鬆過了?。

下午的時候葉朔又帶著?便?宜爹到茶樓裏頭聽說書?,因著?瑞王府的銀子一直都沒?斷過,兩年下來書?生寫出來的話本子早就存了?一大摞了?,不管是修仙的、靈異的還是情?情?愛愛的,各種各樣,應有盡有。

葉朔看到這麽多的存貨,眼神一下子就亮了?起來。

等待成親的這段時間裏頭,他總算是不用擔心會?無聊了?,晚上的時候自己先看,如果覺得好的話到時候給他娘尖尖還有姚芷她們送過去。

也就小?九才會?喜歡這種沒?有任何用處的雜書?。

景文帝老毛病又犯了?,他下意識的蹙眉,然後隨手?抽出一本然後翻了?翻。

緊接著?,這本書?開頭第一句就把他給鎮住了?。

“我被人殺死?之後,變成了?一隻鬼。”

景文帝見過的話本子裏頭的視角都是人,這還是頭一回看到主?人公是鬼的。

在獵奇心的作用下,景文帝順著?就看了?下去。

但其實這就是一篇人變鬼,然後在尋找殺死?自己真?凶路上遇到各種各樣情?況,然後一一化解的故事。

葉朔看了?一眼話本子上頭的署名,嗯,很熟悉,他記得這人極為?擅長狗血,文筆不怎麽樣,但就是寫出來的東西莫名的吸引人。

果不其然,景文帝幾乎皺著?眉看完了?一整本書?。

有好幾次他都想放下來,但過了?一會?兒,景文帝又重新將它撿起,如此反複幾回之後,景文帝最終忍不住罵道:“什?麽東西,狗屁不通!”

字爛不說,有些句子語序都不對,就這也能值這麽多銀子?

然而葉朔分明注意到,便?宜爹已?經翻到最後一頁了?……

再然後景文帝轉過頭來,質問道:“你平常的時候,都在讀這種東西?”怪不得他這麽多年都沒?什?麽長進?呢!

葉朔默了?默:“那個其實…爹,你手?裏的那本都還算是好的了?。”

沒?邏輯歸沒?邏輯,起碼劇情?不算太過離譜,僅僅隻是,稍微有一丟丟獵奇而已?。

“還能更差?”景文帝不信。

再然後,景文帝就這樣經曆的三角戀、狗血虐戀、人妖戀、窮小?子艱苦奮鬥,最終將欺負過他的人都踩在腳下等等一係列故事的洗禮。

可?能是覺得他本人不在,這些寫話本子的人倒是越來越放飛自我了?。

怎麽說呢,傳奇畢竟是極少數,能有大本事的,也不會?來給他寫話本。

景文帝第一次接觸到這種東西,不知道為?何,他明明心中極為?的厭惡,但莫名就是想要繼續看下去。

他倒要看看,這些人究竟還能寫出什?麽玩意兒出來。

事實證明,這些酸儒的想象力遠遠超乎景文帝的預料,一時之間景文帝罵也不是,不罵也不是。

“爹你也別太激動,當個樂子瞧罷了?。”葉朔不由得在一旁勸道。

話是這麽說,但景文帝正經了?大半輩子了?,頭一回接觸這麽不正經的書?,自然是需要一點點時間來消化。

等兩人從茶樓裏頭出來的時候,景文帝心裏頭還在想,話本子裏頭跟角色不對付的人物,為?什?麽不等把角色殺死?之後再宣泄自己心中憤怒呢?

“若是當真?有人像話本子裏頭的人這麽說話,早被賜死?了?,如何能夠得到貴人賞識?”

那肯定啊,但問題是人家不是主?角麽。

趁著?便?宜爹喋喋不休的空當,葉朔借口買糕點,然後趁機開溜。

呼,耳朵根子終於清淨了?。

葉朔剛長舒了?一口氣,緊接著?,一個五六歲的小?孩就撞了?上來。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葉朔總覺得這小?孩跟前世的自己有那麽幾分相似。

葉朔當即便?來了?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