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要不還是?算了吧。
如果現?在自?己能夠識趣些, 他同便宜爹之間好歹還能保留幾分體麵,父子一場,葉朔也不願在最後的時候鬧的太難堪。
到了這個時候還要跟便宜爹互相防備跟猜忌, 實在是?沒什麽?意思?。
第242節
故而葉朔想了想, 道:“父皇日理萬機,加上最近邊關戰事吃緊, 要不這生?辰還是?…不過了吧……”
望著小兒子的背影, 景文帝心裏就隻剩下一個念頭——
“他在怨朕,他在恨朕啊……”
也對?,發現?親生?父親從一出生?就沒想讓自?己活, 誰能不怨, 誰又能不恨?
然而若是?讓景文帝再重新選擇一次,他依舊會這麽?做。
所以在繼太子他們之後,自?己終於又失去了一個兒子。
很快,宮裏頭的眾人發現?,聖上跟九皇子這回非但?沒有和好,兩人的關係反而越發的僵硬。
九皇子再進宮時,都?是?特意選了景文帝不在或者正?忙的時候,就算是?兩人在宮裏頭撞見了, 九皇子也會提前?遠遠的避開。
葉朔是?個十分知情識趣的人,什麽?時候該進什麽?時候該退他心裏頭一清二楚,最重要的是?他很聰明,當他想要遠離一個人的時候, 幾乎沒有不成功的。
以至於景文帝有好幾次在提前?得到消息的情況下, 也還是?撲了個空。
兩人之間氣氛如此詭異, 就連皇貴妃都?察覺到了,皇貴妃難免要問一問到底發生?了什麽?。
但?葉朔又怎麽?能跟他娘說?呢, 事情都?過去這麽?多年了,現?在說?出來也不過是?徒惹煩惱罷了。
故而葉朔隻是?道:“娘啊,你就不要問啦。”
然後皇貴妃就真的不問了,她?雖然心裏頭擔憂,但?兒子不說?,她?也不會勉強。
而一旁的尖尖看在眼裏,急在心頭,一個是?她?父親,一個是?她?兄長,她?自?然希望兩個人都?好好的。
見哥哥這邊實在是?問不出什麽?來,尖尖隻能去找景文帝。
然而景文帝能夠回答她?的,就隻有沉默罷了。
殘殺親子,這叫他如何能夠說?的出口?
“都?是?…朕的錯……”
話音落下的瞬間,包括尖尖在內,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王自?全差一點把手裏端著的茶杯給摔了,盡管他已經及時穩住了手,但?其中的茶水到底還是?溢出來了些許,這對?一個在皇帝身邊伺候了幾十年的太監來說?,完全是?不可能會發生?的事。
就好比皇帝不可能認錯,一樣的不可思?議。
這麽?些年,王自?全何曾見過聖上這一麵?
待尖尖渾渾噩噩的離開,沒一會兒,景文帝也起身回寢殿休息了。
最近的這段日子裏,景文帝變得越來越沉默,如今的皇宮,倒是?越發的冷清了,縱使多加了衣衫,也依舊抵不住從骨頭裏頭往外滲的涼意。
自?打景文帝身子不大好了之後,晉王跟肅王倒是?會時不時的進宮探望,兩人也算是?跟景文帝從小一起長大的,雖說?景文帝最後成了皇帝之後,身份跟從前?大不相同,但?到底是?有手足之情在裏頭。
這天肅王照例來陪景文帝到禦花園裏頭釣魚,而此時距離葉朔從趙充容的書蘭齋出來,已經是?整整一個月過去。
就在肅王絞盡腦汁,想要逗景文帝開心的時候,卻聽到景文帝冷不丁來了一句。
“皇弟你說?,這一切,是?不是?都?是?報應。”
看著皇兄頭上越來越多的白發,肅王心頭莫名的一顫,下意識的,肅王故作輕鬆道:“怎會?”
“這天下誰人不知,皇兄乃是?明君。”
除了建立了大周的高祖皇帝之外,整個葉氏,就數自?己皇兄最為出色了。
“是?明君,卻不是?個好父親。”先是?太子,再是?小九,最終自?己的兒子都?將一個接著一個,離他遠去。
自?嘲的搖搖頭,景文帝背著手,沉默著離開。
直到這一刻,肅王才發現?,從前?心腸冷硬,一往無前?的皇兄,現?如今也隻不過是?個普通人罷了。
皇兄身邊永遠不缺伺候的宮人,但?他身上那?一身玄色的龍袍卻將他與那?些人遠遠的隔離開了,就算是?身邊的人再多,遠遠看去,他也不過是?形單影隻的一個。
之前?會在旁邊攙扶他的青年不見了,一切都?變得不一樣了,再沒有誰能近得了他的身。
待景文帝離開之後,肅王左思?右想,最終還是?打算親自?到自?己這個侄子的府上走一趟。
彼時,葉朔正?在自?家後花園山上的亭子裏頭吹風,他親手綁的吊椅一晃一晃,整個人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大約小半個時辰後,聽到不遠處有動靜,葉朔從繁雜的思?緒裏頭清醒過來,然後下意識的看了過去。
緊接著,他看到肅王在旁邊侍從的攙扶下,氣喘籲籲的登上最後一個台階。
葉朔見狀,趕忙從吊椅上下來。
“呼…老?了老?了,腿腳不好使了。”肅王晉王還有景文帝,三人之間也就相差了一兩歲,兩三歲,年紀其實都?差不多。
從前?的時候肅王縱馬打獵,大半天下來氣兒都?不帶喘的,現?如今卻是?爬個小山都?覺得困難了。
葉朔扶著他坐到旁邊的石凳上,忍不住蹙眉道:“皇叔怎麽?自?己上來了,也不叫管家通報一聲,我好下去迎你。”
肅王卻是?不以為意,“與管家無關,是?我不叫下頭那?些人通報的,正?好有空,我順帶也可以活動活動筋骨。”
肅王雖是?這麽?說?,但?他可是?自?己親叔叔。無事不登三寶殿,肅王這回來的目的葉朔差不多也能夠猜到。
肅王這回來估摸著也是?打算勸他跟便宜爹和好的,葉朔不由得歎氣。
但?是?有些事情,真不是?三言兩語就能夠說?的清楚的,與其讓結局變得更?加糟糕,真不如到此為止。
肅王並沒有一上來就直奔主題,而是?給葉朔講了個故事,故事的主人公?不是?別人,正?是?景文帝自?己。
肅王作為景文帝的親兄弟,一路上看著他走過來,自?然知道這個這位皇兄的不易。
“像是?被先帝逼著給那?幫北庭人陪酒這些都?還是?小事,想當年,先帝見你父皇優秀,更?襯托的他越發的不堪,屢次三番,欲將你父皇殺之而後快,你父皇也因此,所以在太子出生?之後,對?太子處處嗬護,格外的優待。”
“他以為,這樣就可以避免那?些悲劇,隻要自?己的態度足夠堅決,就萬事大吉了。”
若幹年前?,先皇欲殺親子,若幹年後,皇兄亦欲殺親子,兜兜轉轉,仿佛宿命一般的輪回。
“他竭力想要避免悲劇,最後終於又走向了另一種悲劇,仔細想想,確實是?有些可笑。”
景文帝想留的沒留住,一開始不想留、最後改變了心意想留的,結果也沒留住,不得不讓人覺得,實在是?造化弄人。
有些時候,隻有為人父母之後才能知道,不論自?己做什麽?,於子女之間,總還是?會留下遺憾。
哪怕處處小心,亦會有所疏漏,有的時候是?一句不妥當的話,有的時候僅僅隻是?一個眼神。
葉朔聞言有些沉默,卻是?依舊沒有說?話。
便宜爹有苦衷,他自?己亦有苦衷,總不能因為便宜爹的苦衷,自?己就一定?要原諒。
人生?在世,誰沒有身不由己的時候?葉朔做不到時時刻刻,事事處處都?要為他人著想。
見自?己這個侄子依舊是?不為所動,肅王不由得歎了口氣,若是?旁的皇子遇到這種事,聽自?己這麽?一說?,很快也就借坡下驢了,誰又能真的跟皇帝生?氣呢?
唯有他一人,倔的厲害。
不念權勢隻念情,或是?正?因為如此,皇兄才會這麽?的放不下。
知道這個侄子吃軟不吃硬,若是?硬來,反而會將他越推越遠,肅王不由道:“皇叔說?這些,並非一定?要你原諒你父皇,隻是?…看在你父皇身子不好的份上,你能不能,多去瞧瞧他?莫要再躲著他,有些事情哪怕他是?皇帝,他也不是?總是?都?能夠承受得來的。”
肅王言辭懇切,半晌後,葉朔到底還是?開了口:“如今父子相疑,如何還能夠回得去?像現?在這樣,也沒什麽?不好。”
肅王幾乎是?立刻就發現?了根結在哪兒。
自?己侄子,似乎認定?了自?己父親會因為這件事與他心生?嫌隙,若是?從前?,確實是?如此,但?是?現?在……
皇兄從前?確實是?狠心絕情,但?自?己這個侄子又何嚐沒有低估皇兄對?他的感情?
“皇侄說?笑了,皇兄或許會對?所有人如此,但?待你到底是?不同的。”
不等葉朔反駁,肅王又道:“是?與不是?,你自?己到宮裏頭,一看便知。”
葉朔將信將疑。
“做叔叔的言盡於此,皇叔得提醒你一句,有些事情,莫要等到失去了,才追悔莫及。”
肅王到底還是?離開了。
葉朔站在原地呆怔半晌,最終還是?決定?信他一次。
若肅王說?的是?真的,那?……
第二天一早,得知小兒子求見,景文帝有一瞬間的愣怔,連手上的筆滑落下去都?猶不自?知,待他反應過來,幾乎是?下意識的便開了口。
“快宣!”
有那?麽?一瞬間,什麽?項鴻,什麽?趙充容,都?被他拋到了腦後。
有些事情,景文帝突然就不願意去細想了。
待葉朔走近,才發現?不過是?短短月餘,便宜爹似乎就消瘦了許多。
然而還不等他說?話,暗衛便先他一步出現?了,並且帶來了一個讓兩人都?有些措手不及的消息。
就在剛剛,趙充容她?…歿了。
葉朔幾乎是?瞬間就瞪大了眼睛。
本就因為這件事而感到憤怒皇帝、暗衛、過身的妃子……瓜田李下,一切都?是?這麽?的惹人懷疑。
景文帝心下一慌,幾乎是?脫口而出:“不是?我做的。”
幾乎是?瞬間便反應了過來,葉朔心頭猛地一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