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成帝登基之後, 第一件事?,就是更換黑甲衛如今的首領。

黑甲衛裏頭皆是精銳,更擔任著保護京畿一責, 如今所有人都在上京裏頭待著, 隻要將?黑甲衛納入掌控之中,後續不論?發生什麽事?, 都不至於太?過被動, 如此,後續便有更多時間,緩緩將?兵權收歸掌中。

泰成帝不急不徐, 一切盡在掌握之中, 行事?老?練,絲毫不見初登基的生疏跟慌張。

何相見狀便知?道,自己當年果?然?沒有看錯人。

黑甲衛的統領是景文帝登基的時候一手提拔起來的,如今正好到了年紀,是時候該退下了。

而大統領向來是個知?情識趣的人,知?道自己的仕途到頭了,察覺到新帝的意思之後,也沒多做糾纏, 幹脆利落的就請辭了。

不然?的話若是太?沒眼色,這最後的體麵怕是都保不住了。

泰成帝十分滿意他的識趣,當即便獎賞了他許多東西,封妻蔭子自然?是不在話下。

大統領感念其恩, 行完大禮之後, 這才恭恭敬敬的離開。

正所謂一朝天子一朝臣, 隨著先皇故去,自己的時代也跟著過去啦。

看著外頭正好的春光與日?頭, 片刻後,大統領脫去頭上一品武官的官帽,一點一點、一步一步,走出了眼前這個守衛了幾十年的皇宮。

大統領請辭之後並未有太?大的影響,有關於他的繼任者,泰成帝心中早已有了人選。

是大統領手下,一個叫李聿恒的副將?。

與前頭的大統領一樣,此人亦是極為?聰明,懂得?看人眼色,能力也強,更為?難得?的是,在聰明的同時,此人心中亦留存有忠孝仁義之心。

泰成帝記得?自己在認識他的時候,對方不過就隻是一個從五品的小官,因著差事?辦的漂亮才入了他的眼。

泰成帝是一路看著此人成長起來的,更是在他成長的路上給予過對方諸多助力,所以泰成帝並不懷疑對方的忠誠。

但皇宮守衛之事?事?關重大,須得?小心小心再小心。

泰成帝唯一在意的是,對方的妻子曾經乃是皇貴妃身邊的貼身丫鬟,這麽一來,對方便算不得?徹頭徹尾的孤臣了。

好在泰成帝如今接手了隻隸屬於皇帝一人的暗衛,雖說先前的那波已經隨著先皇殉葬了,新上任的這批都是些新人,但有關於暗衛的訓練這些人卻是一點都沒有拉下,能力亦是相當之強,想要調查區區一個副將?自然?是不在話下。

所以泰成帝很快便知?道,李聿恒雖說娶了皇貴妃的貼身丫鬟,但對方自打出嫁之後就沒怎麽再與秋吾宮有聯係了,最近幾年,更是徹底沒了往來。

也對,區區一個丫鬟罷了,又有誰會在意呢?

這麽多年以皇貴妃的性子,怕是早就忘了這事?兒了。

泰成帝漸漸便也放下心來。

隻是知?道歸知?道,泰成帝少?不得?還要試探對方一番。

很快,李聿恒被召進宮中。

李聿恒是個極聰明的人,自打一日?前聽說大統領告老?的消息之後,心裏頭便知?道馬上就要選出新的統領出來了。

而以從前泰成帝對自己的態度,這差事?十有八九要落到自己身上。這麽想著,李聿恒心跳不受控製的開始加速。

黑甲衛的統領可是正正經經的一品官,當朝一品大員,算是為?人臣的極致了,名留史冊亦不在話下,換成是誰,誰都不可能在這種情況下仍舊保持平靜。

同樣的,泰成帝也知?道他能明白自己的意思,但正是因為?如此,才會有今日?試探之舉。

很快,李聿恒便聽到了這樣一句話——

“既然?朕在這個節骨眼上召你前來,想必你也能明白朕是什麽意思。朕便也不賣關子,幹脆直接說了。”

“新的黑甲衛大統領朕屬意於你,但你同樣也要明白,你的家室並不合適這個位置,商人之子出身也就罷了,朕聽聞,你的妻子曾經皇貴妃身邊的貼身婢女??”

話到這裏基本上已經明了了,接下來就是開始選擇了。

“如今,朕便給你兩?個選擇,一,降妻為?妾,或與其和離,二……”泰成帝不由得?看向一旁早已準備好的一個小瓷瓶。

“後麵的事?,便不需朕來教?你了吧?”

幾乎是瞬間,李聿恒便低下頭來。

第265節

泰成帝還以為?他這是被嚇的,殊不知?,李聿恒主要是覺得?這一幕有些過於眼熟了,從前先帝爺的九皇子,也曾拿這招來試探自己來著……

同樣的招數,李聿恒實在是緊張不起來。

比起一個可以為?了利益跟官位而殺死枕邊人的人,想必皇帝更想要一個忠心耿耿,不會被利益而打動的手下。

許久後,李聿恒終於開了口:“啟稟聖上,素心是臣三?媒六聘八抬大轎娶進家中的,她與臣成婚多年,並無錯漏,貶妻為?妾,這、這如何使得?啊!”

至於直接下藥毒死,那就更是無稽之談。

泰成帝聞言,心中雖是滿意,但麵上卻是皺起了眉頭:“縱使一輩子都隻是個副將?,你也甘願?”

“臣…臣自是不願,隻是素心畢竟是在微末之時便嫁做臣妻,又為?臣生了兩?男兩?女?,臣、臣實在是不忍心……”

像是沒有看到李聿恒臉上的掙紮一樣,泰成帝沒說什麽,擺擺手就叫他走了。

泰成帝如此做派,倒是讓李聿恒緊張了起來。

但無奈,話都已經說出去了,也就隻能賭一把?了。

好在幸運的是,李聿恒賭贏了。

封他為?新統領的聖旨一下,李聿恒鬆了一口氣的同時,整個人近乎虛脫。

“謝主隆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至此,自己也算是徹徹底底的走進了大周權力的最中心。

誰能想到,當年的商賈之子,也能有今天呢?

回?想起最初的時候,李聿恒忍不住,一陣恍惚。

如今當真坐上了這個位置,李聿恒對瑞親王的感官越發的複雜了。以瑞親王對自己的恩德,自己本應回?報才是,但凡瑞親王有所要求,李聿恒實在是很難拒絕。

然?而讓李聿恒意外的是,瑞親王就像是早就忘記了自己這個人一樣,至始至終,都沒有主動來找過他……

另一邊。

一大早,姚芷就跟著葉朔出城了,旁人隻當是兩?人要到外頭的寺廟裏上香、吃素齋,但姚芷一開始就知?道事?實並非如此。

他們倆是來找先皇留下的遺物的。

數數日?子,今天剛好滿一個月了。

“西南城郊…三?十裏……應該是這裏了吧?”

環顧四周,葉朔發現周圍一片荒涼,別說人了,連個鬼影都沒有,幸好叫姚芷陪著自己來了,不然?的話,隻他一人,心裏頭還真有點毛毛的。

兩?個人合力找了半天也沒發現有什麽特殊的地方,葉朔心裏頭不禁泛起了嘀咕。

“該不會爹他讓人挖了個地穴,然?後把?自己私庫裏頭的金銀財寶全給埋進去了吧?”

如果?真是這樣,葉朔都不敢想象如今已經入主皇宮的小明的臉色。

但仔細觀察了一下,葉朔又覺得?不像,畢竟眼前的這些土地並沒有近期被翻動過的痕跡。

可若不是金銀財寶,又能是什麽呢?

就在葉朔沉思期間,旁邊的姚芷卻是敏銳的察覺到了異常。

“是誰,誰在那裏!”

姚芷一聲厲嗬,同時腰間軟劍彈出。

雖說姚芷在王府跟著葉朔一道吃喝玩樂了整整一年多,整個人骨頭都跟著變懶了,但基本盤還在,轉瞬間便能夠做出反應。

這個動靜,這個表現,該不會是……

軟劍刺出的那一刻,葉朔心中當即冒出了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

宛若雨點一樣密集的劍影之下,身著黑衣的男子被逼的不得?不露麵。

在對方身影顯露出來的那一刻,盡管他臉上還帶著麵具,葉朔還是第一時間便認了出來。

葉朔幾乎是脫口而出:“師父!”

黑衣男子不是武一,又能是誰?

暗衛的數量本就不多,皇帝駕崩之後暗衛要跟著殉葬的規矩乃是高祖皇帝的時候就已經定?下的,上下把?控的極為?嚴格,任由是誰也逃不脫一層又一層的檢查,想要瞞天過海,簡直比登天還難。

縱使是景文帝,費盡周折,也就隻能留得?下武一一個。

好在這一個,便能抵一整支隊伍了。

武一功夫是所有人中最好的一個,也是跟在景文帝身邊最久的一個,知?道很多很多秘密,哪怕六皇子哪一天真的翻臉也不怕,以武一的本事?,保小兒子一條命問題不大。

除了遺詔之外,景文帝前後總共做了一明一暗兩?手準備,他隻希望,這些東西,永遠都不要有用到的那一天。

轉瞬間葉朔便明白了他爹的用意,這叫他,如何能夠忍得?住眼淚?

“除此之外,爹還有別的什麽交代麽?”

“沒有了。”

武一搖了搖頭,看著自己的新主子,猶豫了一下,道:“聖上隻叫您以後多保重,說他日?後都不能再護著你了,這是…最後一次了。”

時隔一個月,這一刻,葉朔一顆心,還是不可遏製的疼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