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算大概率是不會的, 底下的臣子於皇帝而言就像是工具,沒有固定?答案,有需要的時候就重?用, 沒有需要的時候就如同棄子一?樣拋棄。
若是做皇帝的仁慈也就罷了, 若是遇到個心?狠的,沒命都算是小事?兒, 說不得還要累及家人。
如今距離他爹登基已經二十多年過去了, 外?祖父一?家在軍中的勢力也都拔除的差不多了,況且小明之前跟外?祖父一?家又沒有直接衝突,所以?被清算的可能性不大, 應該隻?是到了又要用人的時候了。
葉朔思來想去, 也不覺得這會是個陷阱,所以?隻?叫大表哥放寬心?。
見小表弟於自己的意見一?致,大表哥這才慢慢放下了心?中的警惕。
除了大表哥之外?,沒過多久泰成帝又點名?道姓,叫整個鎮國公府年紀最小,也最有天分的孫輩到軍營之中曆練。
葉朔的十八表哥上下最多跟他差了一?兩個月,今年也才二十來歲,正?值最好的年紀, 一?入軍營之後便如同魚兒入了水一?樣,沒過幾天便混的風生水起。
當然這其中不知有他自己的本事?,也有父輩祖輩餘蔭的緣故,畢竟誰會不知道老鎮國公的名?號呢?
就以?現在看來, 鎮國公府一?切都在向好。
葉朔鬆了一?口氣的同時, 免不得開始擔心?起了小明。
第271節
再然後, 不過短短三個月的時間,大表哥又傳來了一?個令人震驚的消息。
原來小明他不是突然間性情大變, 而是他…病了。
泰成帝雖說隱瞞的極好,瞞的過那麽?多人,但?到底沒能瞞得過魏溫。
魏溫多聰明一?個人啊,他自小便心?細如發,隱約感覺到有哪裏不對?,日日觀察之下,竟叫他發現了這樣一?個驚天大秘密。
如今新皇登基不足兩年,太子又年幼,若是此消息傳出去,怕是會天下大亂。
怪不得,怪不得小明會突然變成這樣!
這麽?一?來,一?切就能夠說得通了。
葉朔的第一?反應就是準備動身回?京,然後狠狠罵他一?頓,但?隨即,他反應過來,罵完之後呢,自己又能夠做什麽?呢?
幫他治病?姚芷的醫術雖好,卻也沒到給人逆天改命的地步,從前他爹的時候小明也在場,太醫院的那些人有沒有盡心?瞞不過他的眼睛。
回?去之後勸他吃藥休息?若是能夠來得及,縱使有一?絲希望,小明也不會走這一?步。
或者去幫他分擔?小明又如何能夠允許自己大權旁落。
他自小就是個極為沒有安全感的人,他隻?相信自己,所以?從生到死,小明都隻?會將所有的一?切都牢牢抓在自己手上。
就像是太子那個時候那樣,葉朔就隻?能夠在一?旁眼睜睜的看著,看著他們?一?步步走向深淵。
葉朔什麽?都做不了,誰也不會聽他的話。
他與這些兄長永遠都是這樣,明明心?裏頭?都清楚,但?就是因為太清楚了,所以?才會這樣的無力。
他不能說不能做不能動,否則的話小明第一?個就會拿他開刀,就仿佛是一?個死循環。
他永遠也無法像救世主?那樣,扭轉一?個人的思想性格,扭轉一?個人既定?的命運。
另一?邊,皇宮之中——
“聖上饒命,聖上饒命啊!”
小太監照例來奉茶,無意間看到了聖上習慣性的握筆,毛筆卻驟然間從他手中脫落,聖上的幾根手指更是顫抖不止,待小太監反應過來的時候,卻是已經來不及了。
泰成帝沉默了一?瞬,隨後朝著一?旁的大太監擺了擺手。
“處理了吧。”
“記得小心?些。”
大太監會意,立刻就上前堵住了小太監的嘴,然後命人將他拖了出去。
小太監絲毫沒有反抗之力,甚至連聲音都發不出來,就這麽?沒了。
區區一?個奴才罷了,殺了也就殺了,甚至沒有引起絲毫的波瀾。等大太監親自盯梢,然後回?來的時候,卻發現聖上麵前裝著丹藥的盒子不知何時已經空了。
而泰成帝此刻已經重?新執起了筆,再無半分異樣。
如今已經是秋天了,泰成帝素來冰冷的手腳如今非但?不覺得寒涼,身上反而發起熱來,心?跳更是比之尋常要快上許多,整個人仿佛喝了酒一?樣,有些微微的醺然,不過小半個時辰的功夫,泰成帝額頭?上就開始冒出汗來。
這麽?長時間過去,泰成帝早已對?這一?幕極為的熟悉,知道這是丹藥的藥效上來了,他從來都沒有這麽?舒服過,整個人都好像泡在了暖洋洋的熱水中。
那幾個道人果然有幾分本事?,隻?是若是這藥能夠真的做到讓人長生不老就好了。
短短大半年過去,自己的藥量在不斷的增加著,起初隻?是一?丸兩丸,到後麵變成了三丸四丸五丸……不知道這樣下去,自己又能夠支撐多久呢?
自己如今越發離不開這些東西,露出的破綻也越來越多,朝堂之上都是一?群人精,自己又能夠隱瞞多長時間?
隻?是希望這件事?暴露的慢一?些,再慢一?些。
希望不要有不開眼的人冒出來,不然的話……
等到了後麵,藥性越發的猛烈,泰成帝實在是身熱難耐,便把手中的筆一?丟,直到到了外?頭?,待冷風吹來之時,他才覺得好受了許多。
等到了晚上的時候,泰成帝便宿在了皇後宮中。
宮中的變化自然是瞞不過皇後的眼睛,尤其是皇宮之中日日升起的爐煙,更是叫皇後憂心?不已。
然而每每當自己提起時,聖上便會大發雷霆,時間長了,皇後便也不敢再多言了。
她雖是中宮皇後,有提點皇帝之責,但?到底不能違逆皇帝的意誌。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自打入秋以?來,聖上的性子越發的喜怒無常了,尤其見不得殘花落葉,每次看到必當責罰每日負責掃灑的宮人。
隨著時間越久,聖上積威愈深,以?至於宮中上上下下無不提著一?顆心?。
皇後總覺得皇上似是有話要對?自己說,但?到底他沒開口,皇後便也就沒問。
隻?是今夜不知為何,聖上格外?的癲狂,情至濃時,忽聽得他在自己耳邊說了一?句:“阿檀,再給朕生個皇子吧。”
聖上唯有在新婚當日這麽?叫過自己的名?字,從那之後就再也沒有了。
皇後下意識的想要去看泰成帝的眼睛,卻見泰成帝先她一?步,用手撫上了她的眼睛。
皇後猶豫半晌,最終輕輕點了點頭?。
“都依皇上的意思。”
隻?是讓皇後沒想到的是,她肚子沒有動靜,反倒是去年選秀入宮的一?個小小的美人倒是先懷上了。
聽聞此消息,泰成帝自然是大喜過望,他膝下子嗣單薄,自然是希望能夠多生幾雙兒女,尤其是在這個時候,此消息一?出,泰成帝難免歡喜。
然而不過短短月餘的功夫,甚至都不等太醫診斷是男是女,美人不過是打了一?個噴嚏,孩子就沒了。
泰成帝還以?為是宮中其他女人下的手,便叫暗衛去查,結果卻是根本什麽?都沒有查到。
也就是說,那孩子是自己沒的。
大起大落,乍喜乍悲,泰成帝的理智終於徹底崩塌。
“蒼天無眼!蒼天無眼啊!”
泰成帝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竟引得老天降下如此懲罰。他不明白,為何老天先是叫他擁有,最後卻偏偏又叫他失去。
那一?日,泰成帝把所有能砸的東西全給砸了。
自此之後,泰成帝越發的冷酷無忌,而遠在遠方的葉朔,也聽到了一?個又一?個的消息,這些消息一?個比一?個還要差。
最後實在是沒辦法了,葉朔隻?能切斷大部分的聯係。
然而盡管如此小心?,最後泰成帝病重?的消息也還是爆發了出來,就仿佛一?顆星火落入油鍋之中,頓時就引起了好大一?場地震。
暴怒之下,泰成帝自是毫不手軟,處死了那人,但?又有什麽?用呢?一?旦霍開了一?個口子,就再也合不上了。
彼時葉朔還在邴洲城中賣藝,現在的他也算當世頂尖的戲法大師了,排場自然是不一?樣。
得知他要來,城中的富商就自掏腰包,自發替他在最繁華的地段給他搭了一?個台子。
台子越半人那麽?高,台下百姓將周圍圍的水泄不通,葉朔手中的禮帽不停的翻飛,很快一?個白色的鴿子憑空出現,還不等百姓為此感到驚歎,就見他手中的鴿子不知何時突然又變成一?朵玫瑰。
見隻?見台上的青年猛地將玫瑰拋出,再然後狂風乍現,玫瑰在空中變成了花瓣,紛紛揚揚從空中落了下來。
人的視力畢竟有限,再加上一?些障眼法,一?時間,這些花瓣竟像是雨水一?樣,直接落下來的一?般。
就在姚芷將銅鑼反過來,一?個一?個接百姓投擲的銅板時,葉朔遠遠看到不遠處,似是來了一?支軍隊。
軍隊不過百十來人,穿著打扮可謂是異常的熟悉。
若是平常也就罷了,然,今時不同往日,葉朔不想再摻和到上京皇城的風波當中。
因為就在三個月前,姚芷被診出有孕了。
時隔五年時間,兩人終於做好了迎接小生命到來的準備。
葉朔自是希望她能生活在一?個平穩安定?的環境,而不是生活在危機四伏的上京。
葉朔毫不猶豫,正?準備拉著自己老婆跑路呢,卻見那群黑甲衛仿佛早有預料一?般,前後包夾,攔住了他的去路。
原本身為看客的百姓見到這一?幕,無不驚慌失措,眾人起初以?為是眼前這個戲法師犯了什麽?大罪呢,竟引來了這麽?大的陣仗。
結果就在他們?一?錯眼的功夫,卻看到這支威風凜凜的軍隊,竟不約而同的跪了下來。
“聖上有命,叫我等恭迎瑞王殿下回?宮。”
見青年充耳不聞,為首的黑甲衛深吸了一?口氣,不得不又喊了一?聲。
“聖上病重?,求瑞王殿下回?宮!”
話音落下,周圍眾人一?片嘩然。他們?怎麽?也沒想到,眼前這個穿著粗布衣衫,麵容平普的青年,竟是堂堂親王。
乍聞“病重?”二字,葉朔不受控製,呼吸猛地一?滯。
繼太子、二皇子、四皇子,還有他爹之後,小明終究還是未能幸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