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狗皇帝該不會是?想……”

猛然間想到了?一個?極為可怕的可能, 城牆之上眾人紛紛失聲。

霍嶸更是?險些把?一口牙給咬碎了?。

“卑鄙!”

但同樣的,霍嶸也知道,戰場之上向來沒有什麽光明正大不光明正大的, 有的, 就隻?有輸贏而已。

所以就算是?狗皇帝拿陳國的百姓來要?挾自己?,自己?也毫無辦法。

另一邊。

定王同樣感覺到了?一陣心驚, 偏過頭來, 定王忙不迭的問道:“你該不會,是?想要?……”

定王帶兵十年,什麽樣的招數沒用過, 倒不是?他故意懷疑, 隻?是?洹都久攻不下,時?間越拖越久,已經不是?尋常辦法能夠解決的了?。

最要?緊的是?,之前徐老將軍說過,陳國的這位霍將軍,雖說在陳國最受排擠,但卻也最愛惜百姓,所以弟弟能想出這一招來也無可厚非。

葉朔聞言既沒承認, 但也沒否認。

“是?想用百姓做些文章。”但也不至於像他想的那般卑劣。

而等百姓終於陸陸續續來到戰場的時?候,霍嶸已經悄然做好了?周皇下令射殺陳國百姓,逼自己?投降的準備。

然而讓霍嶸意外的是?,對?麵的狗皇帝似乎並沒有如此打算。

當那群百姓被逼到城門口的時?候, 霍嶸這才反應過來, 狗皇帝不願做嗜殺之事, 並非是?他仁慈,而是?他有更好的選擇——

陳國的百姓本就該是?陳國的朝廷養著, 總讓他們?大周養算是?怎麽回事?

至於陳國願不願意養,那就是?陳國自己?的問題了?。

很明顯,現在的洹都根本就養不起這麽多的人,若是?放他們?進來,本就缺糧的洹都就更是?難以支撐,那狗皇帝手?下有一支隊伍,隱藏在陳國各處山林之中?,神出鬼沒,消息極為靈通,以至於都城那邊運送糧草極為艱難,這種情況下若是?再放百姓進來,隻?怕用不了?多久,整個?洹都都要?被吃空了?,到時?候又該如何是?好?

但要?是?不放……此消息一旦傳進城中?,勢必會引起騷亂。

今日守城的將士可以為了?洹都犧牲外頭的百姓,焉知守軍明日不會為了?洹都而犧牲他們?,唇亡齒寒的道理,就算是?尋常百姓也都懂得?。

所以為今之計,就隻?有……

“狗皇帝用大周的士兵冒充我陳國百姓,亂我軍心,用心險惡,其?心可誅,我等必不能叫那狗皇帝得?逞。”

“眾將士聽令,給我殺!”

話?音落下的瞬間,霍嶸猛地看向身邊的副將。

副將同樣也看向他。

“卑職知曉將軍仁愛,那狗皇帝怕也是?知道您的性子所以才想出了?這樣一個?計策,但眼下可不是?心慈手?軟的時?候啊將軍!”

隨後副將又壓低聲音:“將軍,您能不能擺脫如今的困境,就看這回了?。”

可那麽多的百姓,難道都要?殺光嗎?

霍嶸低頭,眼中?閃過劇烈的掙紮。

另一邊,遠遠看著城樓上的陳國士兵紛紛舉起了?手?中?的弓箭,葉朔不由?得?蹙起了?眉頭。就在他以為霍嶸所謂的仁愛不過是?一句空話?的時?候,隻?聽得?遠處傳來“吱呀”一聲細響,洹都的城門就這樣被打開了?一條縫。

幾乎是?瞬間,葉朔就感覺到周圍大周的將士門正在蠢蠢欲動。

如果能夠趁著這個?機會,一舉衝進洹都裏麵的話?……

而霍嶸同樣也感覺到了?遠處的騷亂,下意識的就警惕了?起來。

然而讓霍嶸更為意外的是?,對?麵的狗皇帝似乎並不怎麽著急,他眼睜睜的看著那狗皇帝坐在馬上,朝著眾人微微一抬手?,再然後所有人立刻就這麽停了?下來。

“沒必要?這麽著急,我們?距離對?麵如此遙遠,就算是?策馬衝鋒,等趕到之後洹都的城門也早就關上了?。”

再者就是?那些百姓,一旦開始攻城,槍林箭雨,手?無縛雞之力?的他們?勢必會淪為炮灰,所以想想還是?算了?吧。

“朕現在還不想激起陳國百姓的反抗之心。”

古代的百姓字都不識,又何談什麽愛國?民智未開,隻?要?刀子不落到自己?身上,隻?要?百姓們?還有一口飯吃,就決計走不到全民皆兵那個?份上。

而葉朔要?做的,就是?萬萬不能叫他們?一致對?外,能不傷到百姓,就盡量不傷到百姓。

一直等到一個?多時?辰過去,最後一個?陳國的百姓進入到洹都城中?,霍嶸也沒等到那狗皇帝動手?。

霍嶸猛地閉上眼,心中?深知他今天應該是?不會攻城了?,再睜開眼,徹底沒了?跟大周糾纏的心思。

“爾等在這兒守著,切記不可掉以輕心。”

留下這句話?之後,霍嶸轉頭就要?往下走。一旁的副將咬咬牙,也跟了?上去。

“將軍究竟為何要?放他們?入城?那大周的狗皇帝既然都以我陳國百姓性命相要?挾了?,又豈會不做兩?手?準備?那百姓當中?,不知道要?混進去多少狗皇帝的人,真放他們?進來,城中?怕是?要?大亂啊將軍!”

副將已經做好了?準備,若是?將軍狠不下心,大不了?到時?候自己?頂罪便是?。

副將所說之事霍嶸如何不知?隻?是?……

“整整萬餘人,你叫我於心何忍?”

若是?大周的將士也就罷了?,霍嶸保管眼都不眨,但這可是?百姓,是?他陳國的百姓啊!

“霍五,你莫忘了?,你我都是?平民出身,咱們?當初可也是?從霍家村裏頭走出來的,我們?與他們?,又有何分別?”

“更何況,這萬餘人中?,你焉知就沒有我們?的同鄉,同族,甚至是?親人。”

比起一旦發達了?就立馬翻臉,恨不得?跟貧窮的過往徹底劃清界限之人,霍嶸從未忘記自己?當初,也不過隻?是?個?鄉間野地長大的野小子。

此言一出口,副將當即啞口無言。

都是?一些當初跟他父母兄弟一樣在田間地頭辛勤勞作的尋常百姓啊……

但霍嶸也不至於一點防範都沒有,任由?這些人混雜整個?洹都之中?。幾乎是?在這萬餘人進入到洹都之後,霍嶸就命人將其?控製了?起來,然後在洹都城中?專門找了?一片偏僻之地,作為他們?的安頓之所。

另一邊。

待霍嶸離開之後,沒過一會兒葉朔也走了?,路上葉朔在想,不知道陳國掌權者那邊什麽時?候才能對?霍嶸私放百姓進城做出反應來。

要?知道洹都乃是?整個?陳國至關重要?的一道防線,一旦突破就意味著剩下的幾座城池都將徹底暴露在大周的橫刀之下,這種情況下陳國如今的皇帝無論如何都不會叫洹都城破。

主要?洹都不破,這陳國就不算易主,這陳國就還姓陳。

對?於封建王朝的統治階級來說,百姓的生?死從來沒有那麽重要?,是?要?百姓還是?要?洹都,葉朔閉著眼都能知道陳國那位皇帝最後會怎麽選,自己?後麵隻?要?耐心等待就行了?。

等思考的差不多了?,葉朔才猛地反應過來,自己?如今好像也是?統治階級的一員,還是?最高領導者來著……

葉朔忍不住想,如果是?自己?的話?,自己?會怎麽辦,但其?實?他心裏頭也沒有答案,隻?是?竭盡所能,想辦法讓大周永遠都不會有必須要?做出選擇的那一天。

七天時?間轉瞬即逝,突然多出這麽多張嘴,洹都的糧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耗著,同時?,陳國如今的皇帝也終於接到了?洹都那邊傳來的消息。

陳國皇帝第一反應就是?大怒,自己?如此看重霍嶸,當初更是?不惜力?排眾議放他去鎮守洹都城,誰知他竟然不管不顧,私自將那些百姓放入城中?,究竟是?何居心?

陳國皇帝不信他不知道突然多出這麽多張嘴,洹都根本無力?支撐,而更讓陳國皇帝怒火中?燒的是?,霍嶸竟然還有臉向自己?求援,想要?管朝廷要?糧。

他難道不清楚每次想要?將糧草運送到洹都城中?,需要?付出多大的代價嗎?實?在是?,太叫自己?失望了?。

不出意外,霍嶸的求援信壓根沒能通過。

但陳國皇帝畢竟不是?什麽蠢人,雖然心中?不滿,但言語之中?卻依舊柔和,然而再怎麽柔和,霍嶸又豈能看不出陛下溫情之下的冷漠?

陛下字裏行間,分明就是?叫他放棄那萬餘百姓,畢竟如今大災剛過,沒有多餘的耕地分給他們?,如此便不能迅速將那萬餘百姓轉換成為勞力?,既如此,那麽這萬餘百姓對?於陳國皇帝他們?來說就是?沒有用的東西,而無用之人,本該被清理掉。

霍嶸好半晌沒能回神,待回過神來之後,他不由?得?看向眼前負責傳遞消息的自己?的親兵。

“王都最近如何?”

親兵沉默了?一會兒,道:“王都之中?,一如往昔。”

也就是?說,朱門宮牆之內,依舊是?奢靡無度,歌舞升平。

霍嶸沒再說什麽,待親兵走後,霍嶸身邊就隻?剩下最為信任的副將。

副將沒忍住,說了?一句:“若是?那些王公貴族能夠稍微節儉一些,未必就養不活這麽些人。”

他跟將軍兩?個?人出身不好,故而在王公貴族那裏一直不怎麽受待見,副將之前就跟隨著將軍去赴過一回宴,但也就是?那一回,叫他這輩子都再也忘不掉。

霍嶸聞言,忍不住苦笑:“他們?怎麽肯。”

若非這回是?臨危受命,當下這個?三品的安東將軍,本也是?輪不到自己?的。

這麽多年,霍嶸雖然隱約感覺到了?口口聲聲喊著“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的王公貴族們?根本就不把?百姓的命當命,百姓的性命在他們?眼中?,就宛若豬狗牛羊一般,到了?需要?之時?,隨時?都可以殺了?吃肉。

但叫霍嶸沒想到的是?,陛下的一道命令,更是?徹底超出了?霍嶸的底線。

陛下下達密令,叫他想辦法用城中?的百姓去消耗大周軍隊的刀箭。

至於肉體凡胎如何消耗,答案不言而喻。

既然沒有糧,朝廷又不願意放糧,與其?讓洹都因為饑餓陷入混亂,不如讓他們?為陳國最後做一點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