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石橋極窄, 又有河水阻隔,不過僅能讓一隊人馬通過,是個絕佳的設伏之地, 但凡領過兵的都?能看出此地的不對來, 一旦踏過石橋,眾將士便如甕中之鱉, 到時候想要逃出去可就難了?。

可若是想要大?舉攻入皇宮之中, 這裏?又是必經之路。

在徐夔等人看來,陳國的結局已經注定,即便此地設有埋伏又能如何?區區皇宮, 不過半個縣城那般大?小?, 何懼之有。

至於一旁的葉朔,想的則要比他?們更多一些,某個念頭突然間自他?腦海裏?一閃而逝。

暗衛。

死士。

葉朔作為皇帝,如今幾乎掌握著?整個皇室的秘辛,自然知道帝王麾下暗衛的厲害,尤其是在國破家亡之際,這群人會徹底豁出一切乃至性命對敵人實施報複,拚著?玉石俱焚也要從敵人的身上撕下一塊肉來。

在這樣的情況之下, 縱使全部加起來隻有幾百人,能夠造成?的傷害也不容小?覷。

葉朔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便宜師父武一,武一雖未明說,但葉朔估計以對方的武功, 在一個中小?型的軍隊裏?頭殺個七進七出並非是什麽難事, 而陳國, 未必就沒有這樣的人在。

第333節

越是到這個時候,就越是不能大?意, 就越是要小?心。

渾然不知聖上心中憂慮,徐夔跟魏小?將軍主動請命去前頭探查情況。

非他?們膽大?狂妄,隻是這陳王宮總是要進去的,徐夔跟魏小?將軍又是臣子,自然不了?解皇室的底牌,莫說是他?們了?,就算是定王,上位失敗的他?對於暗衛的本事也隻是一知半解罷了?。

外?人隻知道暗衛厲害,卻不知暗衛為何厲害,又厲害到何種程度。

待徐夔跟魏小?將軍開?口,葉朔卻並未點頭。

“且慢。”

葉朔抬手指了?指石橋對麵太監宮人的屍首:“你們先抬過來幾個給我瞧瞧。”

徐夔跟魏小?將軍雖然不解,但還是下意識的選擇領命。

徐夔跟魏小?將軍兩人都?有家學淵源,一身本事即使是放在江湖之中也算的上是好手了?,即便是葉朔的便宜師父武一也難以一招製敵,沒有普通兵卒的拖累,一旦遇到危險足夠兩人最大?限度的發?揮他?們的實力。

兩人從偷屍,拖屍到葉朔麵前,總共也不過幾個眨眼的功夫,葉朔分?神注意皇宮城門,果然未見有人露麵,看樣子是魚餌太小?,亦或者是對方所圖太大?。

待屍體送至麵前,瞥見宮人口鼻眼耳處微微滲出的黑色血跡,定王下意識的看了?自己的弟弟一眼,見他?點頭,定王手上拐杖一挑,就看到那宮人的脖頸以一種極為不自然的姿勢彎折了?起來。

如此利落的手法,足見動手之人的老?辣,平常一定沒少幹這事兒。定王也不傻,轉瞬間就明白?過來如今皇宮裏?頭等著?他?們的會是什麽了?,也明白?過來,為何他?們分?明已經將皇城團團圍住,自己弟弟卻仍然遲遲不肯叫人過橋了?。

“暗衛跟死士啊……”定王多少了?解過一些,但見弟弟如今的態度,他?覺得自己可能依舊低估了?這些人的本事。

“很難對付?”定王壓低聲音,問道。

事到如今,葉朔也不隱瞞,開?口道:“這些人奉陳皇的命令,隻為複仇而來,想必早在之前就囤積了?不少的糧食還有武器,皇宮占地極廣,密道九曲十八彎,隻有三五百人,這三五百人又經過特殊訓練,在裏?頭藏個三五個月應當是不成?問題。”

“沒有圖紙,不知密道如何分?布,除非是像徐夔亦或者是魏小?將軍那般個中好手能夠勉力抵抗,不然進去一個死一個。”

想想看,到時候一群普通將士正搜著?宮,旁邊不知道從哪兒突然就竄出來幾個人,將周遭的將士屠戮怠盡,在其他?人沒有反應過來之前跳入井中就這樣消失不見,讓人想追都?不知道怎麽去追,如此情形,又該如何提防?

偌大?軍中,似徐夔與魏小?將軍這般,又有幾人?以暗衛的功夫跟體力,尋常將士又如何會是他?們的對手?

話音落下的瞬間,定王下意識的看向一旁的湘定侯他?們。

像是看出便宜大?哥心中所想一般,葉朔歎口氣,無奈道:“這些人也並非是萬能的,他?們不過是臣子,又如何能夠知道皇宮的密道分?布?若這樣的秘辛他?們都?能知曉,陳國隻怕是早亡了?,也等不到今日。”

“……也是。”定王當即反應過來,是自己異想天開?了?。

原本剛從瘋狂眾清醒過來的湘定侯等人見周皇與定王移開?視線,半晌後,這才不似剛剛那般戰戰兢兢。

還好,周皇並非是真想要逼死他?們,外?頭便罷了?,這舊陳的皇宮,他?們萬萬是使不上力的。

隻是未曾料到,這周皇竟是如此心思敏銳之人,僅是略做探查,便能夠提前預知風險,實在是叫人心驚。

並不去理會幾人心中如何作想,葉朔沉思片刻,心中很快舊有了?決斷。

事已至此,既然已經知曉其中十有八九有詐,為今之計,放火燒宮不失是一個極好的選擇。

葉朔覺得自己這一趟,也算是把能做的壞事都?給做盡了?,若按業報來算,他?死後約莫是要入十八層地獄的。

若是真有地府閻王與判官的話。

葉朔心中雖然如此作想,但手上的動作卻未有一刻的遲疑,眼中更是一片冷然。

混入精鋼絞絲製成?的弓弦張開?,待弓弦拉至滿月,葉朔猛地鬆手,浸了?油正熊熊燃燒著?的箭矢當即便破空而去!

與大?周一般,舊陳皇宮亦是木頭搭製,又如何能夠抵禦烈火?

一箭落,萬箭出,裹挾烈火的箭矢猶如流星一般,沒一會兒的功夫眼前這座佇立了?百年的巨獸便跟著?燃燒了?起來,火光更是將大?半的天空都?給染紅了?。

即便是降臣,湘定侯等人看到這一幕,心中的一角也跟著?徹底坍塌了?下去,幾十年的信仰,也伴隨著?這場大?火徹底焚燒怠盡。

不隻是他?們,葉朔也深深的將這一幕記在了?心裏?,並非虧欠,而是警醒。

今日周強陳弱,這把火便燒的是陳國,來日周弱他?強,這把火同樣也會燒到大?周身上。

烈火熊熊,濃煙滾滾,此種情形之下,縱使密道皇宮的密道再複雜,裏?頭的人也再待立不住了?。

且不說滾燙的濃煙,就說等皇宮淪為一片廢墟,裏?頭藏匿的人同樣也會變得無所遁形,不如此刻趁亂,有火光還有四下逃竄的平民?遮掩,反倒更容易得手一些。

終於,除了?倉皇失措的太監宮人之外?,一些矯健猶如鬼魅一般的身影也漸漸顯露了?出來。

看到這一幕的時候,徐夔心中對於聖上的敬佩,幾乎是達到了?頂峰。

居然又被聖上給料中了?!

身為臣子跟隨的是一位一切盡在掌握之中的君王,簡直就是天下第?一等的幸事。

徐夔摩拳擦掌,準備將眼前這些賊子的腦袋砍下,到時候作為戰利品獻與聖上。

想到這裏?,徐夔帶人衝出去時,眼中情不自禁的爆發?出了?一團亮光。

葉朔瞧著?,想到此刻駐守城外?的徐老?將軍不由失笑,每每對敵這徐夔都?是如此凶猛,想必老?將軍亦是頭疼已久了?吧……

伴隨著?周遭鬼魅般的身影越來越多,一眾將士就像之前做過的無數遍那樣,將葉朔這個皇帝給團團的保護了?起來。

然而這次卻是與從前大?不相同,徐夔與魏小?將軍等極為將領固然勇猛,但他?手底下的兵卒的武功卻隻是平平,即使葉朔早有預料,指給兩人的都?是精銳,卻也遠不是舊陳暗衛的對手。

將士隻用於戰場,多以人數取勝,暗衛卻是隻管殺人,單論靈巧方麵就足夠碾壓眼前的這些所謂的精銳了?,待這群暗衛深入徐夔跟魏小?將軍所帶的隊伍當中,更是如入無人之境一般,更遑論城中街道狹窄,障礙物多,便於暗衛們隱去身形,兩人所率領的一幹兵卒就更不是對手了?。

轉瞬的功夫,葉朔辛苦培養出來的特殊隊伍裏?頭就倒了?一大?片。

看到這一幕,葉朔握著?韁繩的手猛地收緊。

一旁的定王見狀,心頭一緊,忍不住阻攔道:“皇上玉體金貴,萬不可涉險啊。”

定王跟著?自己這個弟弟征戰如此之久,如今早已知曉他?武功絕非泛泛,但此時情形非比尋常,這麽些個武功高強的暗衛,定王隻覺得頭皮發?麻,深知此時可不是他?逞強的時候,隻要耐心等著?,待這三五百暗衛體力耗盡,拖也能把他?們都?給拖死。

葉朔心裏?頭同樣也清楚,勉強按捺了?下來,但是很快,一道劍光閃出,葉朔和定王心頭幾乎是同時“咯噔”了?一下。

鑾清劍!

“是劍聖郭通!”

來人並非別?人,正是洹都?一役,取霍嶸性命的那位劍道大?家。

本以為對方必然跟隨著?陳皇一起出逃了?,畢竟對方武藝如此高強,在大?周如此猛烈的追殺之下,陳皇豈能放過這樣一個護衛?誰成?想,陳皇竟將對方給留下了?,壓根沒有帶走?,看樣子那陳皇應是賊心不死,存的怕不是以小?搏大?的心思。

注意到郭通眼中的悔意與恨意,葉朔立馬就明白?對方的目標是誰了?。

隻要殺了?他?這個周皇,陳皇說不得還有機會複國。

見突然出現的這人不畏生死,劍光直指眾人包圍之下的聖上,徐夔跟魏小?將軍幾乎是瞬間就拋棄了?自己原有的目標,試圖將這道身影攔下。

但葉朔之前就說了?,以武一的武功,體力充沛的情況下在中型軍隊當中殺個七進七出不成?問題,眼下有著?劍聖名號的郭通怕是隻強不弱,對於這樣的高手來說,在這樣狹窄複雜的地形之下靠人數來取勝基本上是不太可能了?。

眼見徐夔與自己表哥即將命喪那郭通劍下,葉朔此刻也顧不得再明哲保身,當即以最快的速度飛身趕了?過去。

“鏗鏘!”

當聽到長刀出鞘的金戈之聲,定王下意識的想要去抓,卻連自己弟弟衣角都?沒能碰到。

有那麽一瞬間,徐夔跟魏小?將軍還以為自己要死了?,眼前盡是漫天的劍光,最後一刻兩人心裏?頭不約而同的冒出來一個念頭——

原來這就是劍聖之威啊,果然好似神降一般。

隨後兩人反應過來,除卻手上一分?為二的長刀之外?,身上好像並無疼痛之感。

徐夔跟魏小?將軍後知後覺發?現,剛剛應該是有人幫自己擋下了?那一記劍招。隻是當看清楚眼前繡著?龍紋的玄色勁裝時,徐夔的下巴險些掉到了?地上。

此刻與那郭通交手的,竟然是……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