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的一聲, 使得甄夫人和梁文茵兩人都嚇了一跳。

她們還沒見?過丈夫/外祖父生?過這麽大的氣呢……

一時間就連甄夫人都跟著猶豫了起來。

葉朔卻?是充耳不聞,壓根就不放在心上,便?宜爹生?氣他都不在乎, 更?別說?區區太傅了。

“不用?理他, 師母你繼續說?。”

大約是九皇子的冷靜給了甄夫人信心,甄夫人也不是那種分不清楚輕重的人, 丈夫一時的憤怒跟外孫女的終身幸福相比, 顯然是後者更?為重要。

於是甄夫人又重新穩定了下來。

太傅在那邊吹胡子瞪眼?半天?,發現也沒有?人理會他,隻有?外孫女期期艾艾、時不時滿懷擔憂的看自己一眼?, 但?外孫女顯然不是那個能做主的, 也就是說?他這火兒算是白發了,一點效果都沒有?。

但?太傅又實在是不敢離開,他在這裏好歹還能盯著,等自己走了,指不定九皇子能說?出什麽驚世駭俗的話來呢,萬一妻子和外孫女真被他帶偏了可怎麽辦?

太傅這輩子都沒這麽憋屈過。

沒辦法,沒人聽他的,最後就隻能又憋憋屈屈的自己坐了下來。

甄夫人的聲音明顯一頓, 仿佛發現了什麽新大陸一般,心裏頭不自覺的劃過一個念頭——

原來自己丈夫也有?束手?無策的時候啊……

太傅就不明白了,怎麽會有?人對人家女兒家的事情感興趣,誰家男子會有?這種癖好?看著搬個凳子坐在那裏, 聽的津津有?味, 還時不時插一句嘴、表達一下自己意見?的九皇子, 太傅忍不住,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嘖, 叫他走他又不走了,果然還是慣的。葉朔不由得撇嘴。

很快,甄夫人將整件事情娓娓道來。

原來文茵小姐的婚事是從?小太傅就定下來的。

聽到?這裏的時候,葉朔就繃不住,開始吐槽了:“兩個小孩,什麽都還看不出來呢,這麽早就定下,萬一那孩子長大了長歪了怎麽辦?”以太傅這個性格,就算是長歪了估計也要履行什麽諾言,這不白白把自家孩子往火坑裏頭推嗎?

指腹為婚或者是小時候就定下婚約當真是不可取。

太傅當即就不高興了:“世間如此行事的人不知凡幾,難不成都是錯的?”

葉朔想也不想:“什麽時候人多就一定是對的了?”

兩人對視了一眼?,互不相讓,很快又紛紛撇過頭去。

甄夫人繼續。

第68節

男孩的年紀要稍長梁文茵幾歲,當時兩家約定的是等曹家的小公子及冠之後,恰好這邊梁文茵也剛好及笄,到?時候兩家就立即履行婚約。

如今馬上就要到?約定的日子了,曹家公子馬上就要成年了,但?中間的時候發生?了一件事,叫甄夫人一直耿耿於懷至今。

倒也不是什麽大事,就是前年的時候,在文茵十四歲那年,曹家公子在文茵生?辰上送過文茵一支釵子。

畢竟是未婚夫妻,而且當今男女大防也並沒有?想象的那般嚴重,年輕男女隻要不是私相授受,雙方父母都在場,互相送些東西並不是什麽大事兒。

但?壞就壞在之後甄夫人去曹府做客的時候,無意間瞧見?在曹府借住的曹公子的表妹,發間也插著幾乎跟自己外孫女頭上那支一模一樣的簪子。

甄夫人稍微一打聽,發現也是曹家公子送出去的,自打那日起,甄夫人這心裏頭就忍不住泛嘀咕,起先她總覺得自己未來的外孫女婿跟自己的表妹之間有?事兒,但?又沒有?什麽實質性的證據,甚至都沒什麽風言風語傳出來,漸漸的,甄夫人也忍不住懷疑了起來。

難不成,真是自己誤會了不成?

見?妻子又一次提起這個,太傅憋不住開了口:“一支簪子罷了,你們婦人家怎麽這麽多講究。”

葉朔對此卻?有?不同的意見?:“太傅此言差矣,簪子本是女子私物,若是親近的小姐妹相互之間借一借,用?一用?也就罷了,倒也沒什麽要緊,可誰又希望旁人的東西跟自己的一樣的?”

“若是相互之間不認識也就罷了,見?到?了至多有?些尷尬,但?偏偏是文茵外甥女的生?辰賀禮,還是同一人所贈,這曹家少爺,未免也太不講究了一些。”

重點是出自一人之手?,還是生?日禮物,換誰誰不膈應?

“他難道覺得文茵外甥女什麽東西都能與人共享?什麽東西都能隨便?打發的嗎?”

太傅聞言忍不住皺眉:“你這是借題發揮,哪兒就這麽嚴重了?”

旁邊的甄夫人卻?是眼?睛微微發亮:“對對對,就是這個意思。”

她每回跟自己的丈夫說?,都要被丈夫說?是小心眼?,今日可算是有?個人跟她意見?相同了。

此前甄夫人還覺得是自己矯情呢,如今看來似乎倒也不是。

見?旁邊的梁文茵一直沒有?說?話,葉朔不由得轉過頭來問道:“你呢?聽說?這件事之後,心裏頭可是覺得不舒服?”

梁文茵猶豫了片刻後,點了點頭:“是有?些…不大高興。”

“不高興就對了,這事兒你沒錯。”葉朔一錘定音,把旁邊的太傅氣了個半死。

葉朔看也不看他,隨後又問:“那後來呢,你後來去問那個曹公子了嗎?”

梁文茵雖然瞧著弱氣一些,但?畢竟也是從?小在太傅府上養著的嬌小姐,不樂意自然就會說?出來。

於是她道:“是問了,但?是…但?是他說?我無理取鬧,說?我、說?我善妒……”

說?到?後麵,梁文茵明顯猶豫了一下,很明顯她已?經自我反思過了,眼?中的羞愧證明她也覺得是自己的問題。

在太傅看來,可不就是無理取鬧嘛,但?是“善妒”這兩個字也太重了些,太傅聽了有?些不大高興。

葉朔則是已?經基本可以確定了,這姓曹的大概率是個鐵渣男了。

辯駁不過或者一心虛就甩鍋給女方嘛,老渣男操作了。

“當時他是不是很生?氣?聲音也很大?還有?些惱羞成怒?”

梁文茵回憶了一下,忙不迭的點頭:“對對對。”

葉朔:“……”

這熟悉的操作,葉朔作為一個混跡多年的老江湖,簡直不要太眼?熟。

男人心一虛就習慣性的用?憤怒來掩飾自己,沒辦法,誰讓你戳中他的痛處了呢?

當然,光靠這點還不能夠,葉朔繼續問道:“還有?呢,還有?沒有?別的?”

別的的話……

甄夫人想了想,又道:“後來就沒再聽說?有?什麽了,就是茵兒有?幾次撞見?曹家小公子在處罰自己院子裏的仆人,聽說?下手?有?些重,都見?血了……”

旁邊的太傅忍不住冷哼一聲:“婦人之仁。”

太傅覺得婦道人家就是不行,心腸軟,人還糊塗,那仆從?手?腳不幹淨,怎麽就不能打了?

太傅和甄夫人的說?詞幾乎是截然相反,葉朔卻?聽出了不一樣的地方,遂問道:“仆從?犯錯,太傅您是如何?得知的呢?您當時又不在場,又沒瞧見?。”

太傅隨口一答:“自然是曹家小公子告訴我的。”

葉朔卻?是忍不住歎氣:“您瞧,一個是文茵外甥女親眼?所見?,一個是那姓曹的解釋給你聽的。”

這兩者,傻子都知道哪個更?靠譜一些好吧?

太傅聞言不由得愣怔了一下。

但?太傅還是不信這些事情會是真的,梁文茵是他親外孫女,大女兒早逝,就留下這麽一個女兒,他怎麽可能不疼愛?

所以為她選擇夫婿的時候,太傅也是千挑萬選,才?選中的曹家。

“曹家世代家風清正,家訓有?言,男子四十無子方可納妾。”

葉朔搖頭:“傳言不可盡信,歹竹還能出好筍呢,好筍怎麽就長不出歹竹了?這隻能證明曹家好,不能證明曹公子就好。”人家真去納妾了,曹家還能因?著這個把他趕出家門?想想看,曹公子才?是人家曹家的親兒子。

太傅又道:“曹公子我曾見?過許多次,著實是君子端方,彬彬有?禮,是個知進退的孩子。”這些年太傅也守著呢,他也怕自己的外孫女婿長歪。

葉朔再次搖頭:“知人知麵不知心,你是當朝太傅,一品大員,小一輩除了我之外誰見?了你都懂禮貌,我三哥見?了你不還得行禮呢?人家還是太子呢。”

葉朔當了兩輩子的男人,深知要想摸清楚一個男人的品行,不能看他風光時候如何?,風光之時大家都會裝,當真沒什麽難度,要看就要看他落魄之時的底線究竟在哪裏。

若是對方連落魄都還能保持不變,或者下拉也沒拉下太多,那麽這個人就算是壞,也壞不到?哪兒去。

所以光聽說?可不成,還得親自試一試啊。

畢竟人家一輩子的幸福呢,哪兒能這麽兒戲?

然而一旁的太傅都快被他給氣死了,原來九皇子他自己也知道他在自己這邊一點禮數都沒有?啊!

葉朔琢磨了半天?覺得光靠這些還不夠,遠遠不夠。

在這個時代背景之下,甄夫人和梁文茵說?的都是一些小問題,甚至在旁人看來都不算是問題。

能叫她們兩個都反對,甚至不惜要太傅悔婚,肯定不止這些才?對。

這麽想著,葉朔也就這麽問了。

……九皇子當真好生?敏銳!

甄夫人和梁文茵都因?為他的提問而感覺到?了驚詫,乃至震驚。

悔婚的理由確實不止這些,甄夫人甚至連自己丈夫都沒有?說?,因?為她和外孫女都覺得荒唐,甚至是荒謬可笑。

甄夫人一直不敢講出來,一旦講出來,自己丈夫非得大發脾氣不可。

但?如今,九皇子既然提出來了,甄夫人最終還是決定說?出來。

總不可能瞞一輩子不是?

好半晌,她才?略顯猶豫道:“其實我與茵兒之所以這麽反對,是因?為…是因?為我們都覺得,看到?曹家的小公子,就覺得不大舒服……”

說?不上來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就是煩,厭煩,明明人家也沒做錯什麽,但?偏偏就是不討喜的厲害。

果然,話音落下太傅果然勃然大怒。

畢竟這理由在他看來跟玩笑似的。

親事定下這麽多年,結果最後自己的妻子跟外孫女說?是因?為這種莫名其妙的原因?而反對,這叫太傅如何?能夠接受?

太傅覺得這回就算是九皇子也總該生?氣了,總該覺得兩人不著調了吧?

結果一扭頭,發現九皇子的表情比之前還要嚴肅,太傅瞬間就瞪大了眼?睛,喘氣都喘不上來了。

葉朔不是裝,他是真的覺得甄夫人和自己便?宜外甥女最後說?的這種狀況比前頭那些都要嚴重。

想想看,如果便?宜外甥女打心底裏就在排斥曹家的小公子,那曹家小公子無論是好是壞都沒用?了,兩人的日子這還怎麽過下去?

單她一個人這樣也就罷了,甄夫人竟然也有?相同的感覺。

葉朔曾經是個現代人,他還是挺相信眼?緣這回事的,不合眼?緣的人不喜歡那就是不喜歡。

以及女人的第六感,有?的時候還是蠻恐怖的。

葉朔不由得點點頭,道:“我知道了,不過這麽下去也不是辦法,馬上婚期將至,拖延不得。要不咱們想想法子,且先試他一試,如何??”

九皇子他居然真的信了…

他甚至,沒有?任何?敷衍的意思……

別說?是年紀輕輕的梁文茵了,就連甄夫人都好半晌沒能回神。

太傅看了看這個,又看了看那個,眼?前突然一黑。

太傅死死捂著胸口,實在是憋不住,暴跳如雷:“你們三個,究竟有?沒有?在聽我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