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清月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腳步,努力分辨著那人到底在說什麽。

“你走吧,不用管我了,他們是不會放過我的。”是一個虛弱的女人的聲音,死氣沉沉的蒼寂,讓江清月不由自主想到了冬日蕭條的場景。

“不行。”

一聽到這個聲音,江清月雙眼倏然瞪大,現在聽聽清楚了,這是……

這是顧辭的聲音!

“以前是我不知道,現在我知道了,就不會坐視不理。”顧辭的聲音刻意壓低,帶著仿佛要割肉刮骨的森然冷意,在這寂靜的密室中,顯得陰森而又可怖。

“罷了,罷了。”女人深吸一口氣,悠悠長歎,聲音卻像是被割裂了一樣,宛如粗糙的砂紙,“今日你能來告訴我, 我的嘉宜過的很好,我就滿足了……隻是不知道嘉和,嘉和怎麽樣……”。

“嘉和公主在九歲的時候就薨逝了。”

聽到這裏,女人突然笑了起來,粗獷沙啞的笑聲裂帛一樣,卻又帶著破碎的尖銳,一聲一聲人,像是喘不過氣來,聽得人頭皮發麻。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們肯定不會放過我的女兒!我的嘉和還是被她們害了……她們那麽惡毒,實在是……我要殺了她們,我要殺了她們!”

女人說著說著,就大口大口咳嗽了起來,重重地呼吸,像是不堪重負。

所以這女人,是哪位妃子嗎?

但是她又怎麽會被囚禁在這不見天日的地牢裏?

江清月被自己聽到的巨大信息所震懾,發現自己應該是在窺探到了皇宮之中的什麽詭聞秘事。

“但是我總是有種預感,我的嘉和……我的嘉和還沒有死!她一定和我一樣,被關在哪個不見天日的地方裏受苦,我有預感,她一定還沒有死!”

“我會去查的。”見女人的情緒激動了起來,顧辭立刻道,“放心,我會去查的。”

鐵鏈聲嘩嘩作響,聽起來瘮人至極。

“顧辭。”她聽見女人叫顧辭的名字,“我這輩子就隻能這樣了,但是你,千萬要珍重自身,提防皇後和太後,好為我們吳家滿門報仇!”

“嗯,我知道。”

吳家?

江清月突然想到了上次,太後想要讓顧辭娶喬淑儀,說是和他談個條件,好像說的,就是江南吳家!

但是具體談了什麽,江清月不得而知,顧辭和江南吳家是什麽關係,她也無從知曉。

靠在石壁上思索著,煤油燈裏的一滴燈油突然滑落了出來,掉在了江清月的手背上,燙得她“嘶”了一聲。

“誰?”裏邊突然傳來一個聲音,接著便是一陣勁風襲過,朝著江清月劈頭蓋臉而來。

她手裏的煤油燈脫手落地,發出了重重的響聲。

下一刻,江清月便被按到了牆壁上,一隻冰涼的手,扣住了她的咽喉,並倏然用力。

鋪天蓋地冷梅香,並不能驅散死亡給人帶來的恐懼。

煤油燈掉了,沒有了光線。她看不清顧辭現在是什麽神情,顧辭當然也看不到她的臉。

她迅速摸索出一根銀針,紮在了顧辭的手背上。

因為咽喉被扼住,她渾身軟綿綿的沒有什麽力氣,所以這個動作,並沒有給顧辭帶來多大的痛感。

但是他卻立刻鬆開了她,因為這動作他熟悉無比。

下一刻,他的手立刻覆上了她的臉頰,幾乎同時,就十分篤定的出聲:“江清月?”

江清月捏著脖子幹咳了兩聲,並未回答。

顧辭握住她的手腕,將她拽到了裏邊。

夜明珠的光華映照在了她的臉上,刻畫出她的五官。

“你怎麽來了這裏?”顧辭蹙眉問,“來了怎麽也不吭聲?要是我剛才下手重點,你就沒命了你知不知道?”

江清月舔了一下嘴唇,又十分不舒服地活動了一下脖子。

出聲?

她怎麽出聲,她是在偷聽啊,出聲多不好意思。

但是顧辭倒是沒有說錯,如果他剛才再下手重點的話,她就真的……

江清月突然意識到了兩人的武力值,在某種程度上還是有差距的。

“顧辭,她是誰?”

循著這突然響起的聲音,江清月看向了一邊,卻倏然一驚。

是一個鐵籠,裏邊關著一個女人。兩條鐵鏈,一端固定在牆上,另外一端穿過鐵籠的柵欄,固定在女人的肩胛骨上。

江清月不由自主地皺眉,這是什麽武功蓋世的女魔頭嗎?竟然用這樣的方式對待她!

“她叫江清月。”顧辭給女人解釋,“是護國將軍江郴的女兒。”

“江郴……江郴……”女人念叨著這個名字,然後才恍然大悟,“哦,江郴啊。”

女人深吸兩口氣,稍微動了一下,鐵鏈因為她的動作而發出嘩嘩的響聲:“你是從哪裏來這裏的?”

“從慈安宮的佛堂裏。”江清月如實相告,“我偶然發現了這條密道,所以下來看看。”

“哦,那兒啊……”女人歎息了一聲,“沒想到啊……”

江清月不是很懂她這麽到底是什麽意思。

“實在是沒想到啊……她做出這麽喪盡天良的事情,這入口竟然在佛堂裏……對著那萬千神佛,她竟然還敢這樣,她真是不怕……真是不怕報應嗎?”

女人說著,因為太過激動,而趴在地上重重咳嗽了起來。

她咳嗽了很久很久,像是要將心肝肺都給咳出來一般。

顧辭立刻上前,從懷中摸出一個瓷瓶,倒出一顆藥丸遞給了女人。

江清月也跟著走近,不由得大驚。

這籠子放在陰暗處,所以方才她並沒有看清楚這女子的麵容。

現如今,才突然發現,這女子臉上,竟然遍布縱橫交錯的疤痕,看起來猙獰而又恐怖。

頭發更是不知道多久沒洗了,已經糟成成了一團一團,稻草一樣。

離得近了,更能感受到她身上散發出的陣陣臭味,十足的嗆人。

江清月有些搞不明白,既然曾經是廣元帝的妃子,為何會淪落到如此下場?

見江清月看向自己,女人將頭發朝著後邊抓了抓,啞聲道:“是不是嚇到你了?”

江清月搖搖頭。

若是將那些疤痕都給抹去,單單從她的五官分布來看,不難發現,她以前必然也是個美人。

“你知道我是誰麽?”女人又問。

江清月搖搖頭:“但是方才聽到您說,膝下有兩位公主,必然也是這宮中的娘娘吧。”

“娘娘?”女人聳肩冷嗤一聲,“顧辭,你告訴她。”

然後江清月便聽見了顧辭的聲音:“這位是皇後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