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好似突然凝固了。
沉默不言的廣元帝,眉頭緊皺的太後,淡然自若的江清月,還有氣到發抖的燕正寧,每個人心中,似乎都帶著自己的思量,誰也不知道對方到底是在些什麽。
“長寧。”廣元帝看向她,“當真如此?”
“真的!”燕正寧緊走幾步到廣元帝身邊,認真看著他,道,“皇兄,我真的沒騙你,我雖然是討厭江清月,但是我沒有要她性命的想法啊!臣妹知道皇兄您喜歡江清月,怎麽可能殺她呢!”
廣元帝老眼深沉地看著她,半晌都沒說話。
還是江清月先開了口:“我知道,毒不是長公主下。”
燕正寧愣住了,沒有想到江清月居然會這麽說。
她竟然會幫著自己說話!
“其實想想也很簡單,長公主讓人給我送這些餿了的東西來,我未必會吃。若是長公主真的想毒害我的話,直接送些山珍海味來,我吃的可能性豈不是更大一點?”
燕正寧連連點頭:“對,對,你說的不錯。”
“雖然我和長公主是有過不少次不愉快的交集,但是我還沒有到會隨意誣陷人的地步。”江清月看向那戰戰兢兢的小太監,下頜一揚,“你說,都有誰接觸過這飯菜?”
那小太監連連口頭,道:“回稟縣主,這東西是放在膳房裏的,而且餿食都在裏邊放了好幾天,誰都能碰到的啊!”
這麽一說,這下毒之人,還真是找不到是誰了。
“這件事情,朕會著人去查。”廣元帝道,“既然這樣,榮安也不宜再呆在慈安宮裏了。”
太後深吸一口氣,心下十分不悅。
這段時間,非但沒有磨了江清月的戾氣,還將這佛堂弄得這麽一片狼藉。
然後她轉頭,看了一眼大佛的方向。
“是啊是啊,我覺得江清月的禮儀挺好的,沒有什麽值得教導的。”燕賀也連連道,“她平時是懶得正經,她要是正經起來,那比任何一個大家閨秀都要大家閨秀,父皇您說是不是?”
廣元帝側目看著燕賀,哼笑一聲:“你倒是知道。”
“兒臣和江清月的關係還算不錯,當然知道了。”燕賀揚揚下顎,說得一臉的鄭重其事。
“供品的點心好吃嗎?”燕賀又問江清月,“我還沒吃過呢,我也想嚐嚐。”
“當然好吃了。”江清月直言不諱,“當然是最好的才會送給神佛吃啊。”
話音剛落,燕賀便走到一邊,端了一個盤子過來,直接拿起一塊兒點心塞進嘴裏。
“九皇子!”太後瞪著燕賀,“你這是什麽樣子?”
“我餓了啊。”燕賀回答的一臉的理所當然,“吃點兒供品什麽的又怎麽了?要是這佛像是糕點做的,我能連這佛像一塊兒給你啃了!”
說罷,又直接拈起一塊兒糕點,塞進了嘴裏。
“皇上!”太後看向廣元帝,“你看他這是什麽樣子?”
“賀兒從小不在宮中,在浮生山隨意慣了,也沒什麽好約束的,母後便任由他去吧。”廣元帝說話間,一副對燕賀縱容無比的語氣。
太後眉頭一皺,頭上黑色抹額的映襯下,更顯得她臉色沉寂:“但是現在不是在外邊,他回宮了!”
江清月側頭一看,這燕賀絲毫不顧忌自己成為了爭鬥的中心,兀自吃著點心,吃得好不愉快。
甚至還給江清月遞了一塊過來。
江清月也沒有拒絕。
太後幾乎要被這兩個人這種大快朵頤的樣子給氣死。
“好了好了,母後不必生氣。朕待會兒會讓人將禦膳房的人將東西全都送過來,也會找人這幾天將這慈安宮的佛堂好好修整一番,母後也不必和他們兩個小輩一般見識了。”
說罷,不待太後回答,廣元帝招招手:“走。”
燕賀拽著江清月跟在廣元帝後邊出去了,手裏還端著那個裝點心的盤子。
江清月衝著燕正寧露出一抹燦爛至極的微笑,跟在廣元帝後邊出去了。
燕正寧跺跺腳,看向太後:“母後您看,這可如何是好啊!”
太後扶著額頭,身子忍不住晃了晃。
半晌,她才沉聲開口:“皇帝對這九皇子,當真不一般啊。”
燕正寧一愣:“母後的意思是……”
“著人去將皇後給叫過來。”太後說話間,帶著些許的疲憊,“對稷兒的太子之位威脅最大的,興許不是齊王,而是這個從浮生山回來不久的九皇子了。”
燕正寧瞬間不說話了。
太後看著佛堂外邊,廣元帝的帝王儀仗已然消失,這才悠悠歎了口氣,道:“看來我們之前的種種布置,也是時候要拿出來了。”
燕正寧愣了:“母後您是什麽意思?什麽布置?”
太後瞥了她一眼,並未說話。
燕正寧縮著脖子低著頭,瞬間不敢多問了。
她知道太後藏著很多秘密,而那些秘密,又不是她該問的。
“走吧。”太後說罷,抬步出了佛堂。
燕正寧抿唇,小聲問道:“母後,那給江清月投毒的事情,要怎麽處理?”
太後的目光倏然變得銳利,給了燕正寧一個惡狠狠的眼神。
“我說你怎麽就這麽沉不住氣?你和她計較做什麽!還讓人給她送什麽餿了的飯食,傳出去你真不怕別人笑話你小氣?”
燕正寧被太後這麽一席話,說的臉色紅一陣白一陣,尷尬極了。
“兒臣就是看她不順眼啊,她在慈安宮,在您麵前都這麽囂張!兒臣就是想給她點兒苦頭嚐嚐嘛!”燕正寧急忙為自己辯駁,“但是兒臣真的沒給她下毒,兒臣就算是想讓她死,也不會用這麽上不了台麵的手段!”
太後斜睨了燕正寧一眼:“你也知道你的手段上不了台麵?”
燕正寧沒再說話,但是臉色,很明顯並不好看。
“不管這毒到底是誰下的,這件事情都不宜再查下去了,不然到時候宮裏又雞飛狗跳不得安生了。”太後歎了口氣,“就到到此為止吧。”
燕正寧點點頭:“是。”
江清月從佛堂裏出來之後,伸了個懶腰,她已經好幾天不見天日了。
覺得這陽光真是親切,照在身上也真是舒服。
廣元帝上了禦輦之後,看著燕賀:“你不是要帶她去雲霞宮麽?你們去吧?”
正在揉肩捶背的江清月呆住了。
去雲霞宮?她難道要見到傳說中的雲妃娘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