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清月的第一反應是，自己剛才說的話他聽到沒有，他聽到多少。
他立於那裏，神情淡漠，略微揚起的下顎顯得有些倨傲冷峻。輕風揚起他純白的衣衫，讓人覺得他雅人深致，清貴至極。
然後他衝著江清月揚揚下顎，鳳目微眯：“過來。”
江清月抬步下了台階，走到他對麵，仰頭看著他：“怎麽了？”
“出宮。”顧辭淡淡吐出這麽兩個字，轉身就走。
他的背影身形，十分好看。
很高，而且看起來有些清瘦，寬窄窄腰，挺拔如鬆。但是和他交過手的人都知道，看似清瘦，實則十分有力。
江清月走在他身側，一樣的白衣風華。青絲如墨，披散在身後，和顧辭身上帶著的那種散漫自適，好像合於了一處。
喬淑儀不由自主地扣住石桌，指尖都在泛白。
她死死咬著唇瓣，淡色的唇血色盡褪，整個人更是顯得羸弱了幾分。
顧辭自始至終，就沒有看她一眼。
他的眼神隻落在江清月身上，仿佛整個世界，他隻能看到她一人。
喬淑儀皺著眉頭，突然覺得腦袋有些隱隱發痛。
她伏在石桌上，頭枕著胳膊，平複著腦袋裏一抽一抽的痛感。
不知過了多久，喬淑儀才被婢女的驚呼聲喊起來。
“呀，郡主的臉色怎麽這麽難看？”婢女見她臉色實在是不好，十分擔心地扶住她，焦急問道，“郡主，您怎麽了？哪裏不舒服嗎？”
“頭疼。”喬淑儀抬手，揉了揉太陽穴的位置，聲音都變得有些虛無縹緲，“扶我回去休息休息便好。”
“今日有風，郡主必然是撲到身子了。”婢女一邊將手中的披風給喬淑儀披上，一邊道，“郡主身子弱，最近還是少出來比較好。”
喬淑儀點點頭，在婢女的攙扶下，慢慢離開了禦花園。
而另外一邊，江清月和顧辭並肩而立，二人沉默無言。
半晌，江清月才忍不住看向他：“你什麽時候過來的？”
“剛才。”
江清月無語，這個回答和沒回答又有什麽差別呢？
“我說的話你都聽到了嗎？”
“嗯。”顧辭頷首。
然後他側目看著江清月，本以為她會表現得十分羞赧不好意思，甚至是臉頰泛紅地垂下頭去，卻不料她回視著他的眼神，麵無表情地點點頭：“聽到就好，省得我再說一遍。”
“？”顧辭俊眉微蹙，但是片刻又釋然。
是了，這樣的反應才是她江清月。
“剛才我和喬淑儀說的，是真心實意的。”江清月又道，“你是個很優秀的人，我將來說不定會愛上你。如果真的到了那個時候，我會很霸道的，任何來和我搶你的人，我都會和她死磕到底。”
顧辭鳳目幽深，看著她開開合合的唇瓣，聽著她用清悅好聽的語調，說出讓他愉悅至極的話語。
然後江清月附加了一句：“注意我的時態，我說的是將來時。如果換成一般現在時，我隻是對你有好感，還沒有到愛上你的地步。”
顧辭倒是一點兒都不在意什麽時態什麽東西，微微點點頭：“我知道，不過已經是一個很大的進步了。”
從一開始一見麵就想殺了他，到現在的對他又好感，的確是一個質的飛躍了。
而且顧辭發現，和江清月這種人相處起來，是真的輕鬆。因為她會有什麽說什麽，將她對你是什麽感覺說得明明白白，不需要你胡思亂想，更不需要你自己去猜。
顧辭不禁又想，在這種事情上，太理智是不是也不太好？
然後顧辭附加了一句：“我相信那天不會太遠，我期待那天的到來。”
“……”他就這麽盼著她和別的女人死磕到底嗎？
於是江清月十分自然地轉換了話題：“你剛才去哪裏了？我還以為你要去很久。”
“去了帝寢殿。”顧辭也沒有什麽好隱瞞的，“皇上不舒服，我去給他施針了。”
“皇上的身體好像不是很好。”
“嗯，積勞成疾。廣元帝算是個好皇帝，也很勤政，現在身子不好，都是累出來的。”
“他的病嚴重麽？”江清月又問，好像每次她見到廣元帝，他的臉色都不怎麽好看。
“不是什麽輕症，倒是也不至於到直接要人命的地步。”顧辭打開了折扇，在身前輕輕一搖，“就這麽治下去，多活一年是一年。怕引起朝堂動**，他不想讓別人知道他的身子到底怎麽樣，所以每次都秘密叫我過去。”
“瞞也瞞不住，太子和燕禮的爭奪背地裏還是愈演愈烈。”江清月一副了然無比的語氣，“都是怕什麽時候廣元帝突然一個不好，自己卻不能榮登大統。”
顧辭轉頭看向她，薄唇微勾：“那你覺得，誰更適合那個九五之尊的位置？”
江清月依然麵無表情地看著他：“我。”
顧辭搖著折扇的手，頓住了。
江清月突然撇嘴一笑，步子更快了。
反應過來的顧辭不緊不慢地跟在她身後，語調也是緩緩的：“如若縣主真有那個意思，在下倒是可以扶持縣主，坐上那個位置。”
江清月倏然轉身，衣裙翩飛，好看得像是一幅畫卷。
“這還是在宮裏呢，顧世子就說這麽大逆不道的言論，難道就不怕被人聽到？”
“無妨。”顧辭垂眸看著她的清豔的臉，淡聲道，“我從未怕過什麽。”
江清月眉梢一挑：“那顧世子剛剛說的可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我們大可以效仿東臨女國，女子為帝，本身也不是不可以。當皇帝最重要的，是自身才能，性別尚在其次。”
江清月眉梢微挑，倒是覺得有些驚訝。她一個現代人這麽想就罷了，顧辭一個這個時代的人，能有這種思想覺悟，可以說是相當不容易了。
“但是在下記得縣主之前說過，當皇帝沒什麽意思。”顧辭眯眼看著她，雖然知道她是在開玩笑，但是依然繼續發問，“所以在下現在很是好奇，到底是什麽，讓縣主改變了主意。”
“當了皇帝之後，就可以將天下美男盡收於懷，仔細想想，這等人生一大樂事，豈不快哉？”
看著她這副樣子，顧辭輕笑一聲，突然頓住了腳步。
江清月也停下腳步，看著他。
下一刻，江清月還沒發現他是怎麽動作的，便感覺到自己後背一痛，直接被他抵在了一棵樹上。
然後顧辭的折扇，挑起她的下顎，強迫她看向他。
“既然是這樣。”顧辭緩緩開口，“那縣主最好還是收起自己的美好想法為好。這輩子除了我，旁人，縣主想都不要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