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清月淡淡掃了李淩南一眼,想也不想地就直接回答:“不去。”

李淩南“嘖”了一聲,頗有些無奈地道:“小月月,你什麽也不問問清楚,這麽想也不想地就拒絕了,這樣讓我很傷心啊。”

江清月隨意把玩著桌子上的幾張紙,又看了他一眼,這才道:“那你倒是說說,是什麽好玩的地方?”

李淩南趴在窗戶上的身子更加朝著裏邊探了探,擠眉弄眼地道:“月氏族,去不去?”

江清月正準備提筆的手,頓住了。

她抬頭,拿一種似笑非笑的眼神看著李淩南:“聽說月氏最近戰事頻起,你帶我是去看好戲的,還是去送命的?”

“你的命這麽大,就算你想送,也得有人敢收啊不是麽?”李淩南轉身,推開房門走了進來,“就是因為戰事頻起,所以才有意思啊。要是平日裏,我也不會提議說要帶你去那等蠻荒之地。”

“要是平時的吃喝玩樂也就罷了,這上戰場的事情,我還真沒什麽興致。”

李淩南猶不死心:“這樣才刺激啊,刀光劍影金戈鐵馬的,比那些戲台子上演的可真實多了,想想就有意思!”

這話聽在江清月耳中,非但沒有激起她的分毫興致,反而讓她略微有些不適。

“李小王爺,將士們征戰沙場保家衛國,拋頭顱灑熱血,可不是什麽好玩的事情,也不是表演給你看的。馬革裹屍的場景,在你眼中,難道簡簡單單的就隻是有趣二字?”

李淩南和江清月認識也有一段時間了,知道她雖然性子不熱絡,但是也鮮少見她發怒生氣。如今這個樣子,李淩南明確感受到了,她生氣了。

於是,李淩南摸了摸鼻子,略微有些心虛,語調也輕輕壓低了幾分:“不去就不去吧,你生氣做什麽。”

江清月沒搭理他。

“我這不就是想著你對平常的尋.歡作樂沒什麽興趣,所以想帶你去看點兒與眾不同的嘛。”李淩南越說越是覺得自己委屈,“而且這次是你父親帶兵出征,你若是去看看,也方便。”

“方便?”江清月眉梢一揚,險些被這兩個字給逗笑了,“將士出征,家屬不可隨行。我若是去了,父親豈不是違反軍規?”

沒有想到她會從這個方麵考慮,李淩南更是有些訕訕,瞬間,不知道該怎麽說話了。

“多謝李小王爺美意,你若是喜歡,還是自己去吧。”說著,江清月指著門口,“要入夜了,李小王爺可以離開了。”

李淩南非但沒有走,反而在桌邊坐下,饒有興致地看著江清月:“另外一事,你知道為何這次皇上會派江將軍前去麽?”

“不清楚。”江清月隨口回答。

李淩南撐著臉,看著江清月這副漠不關心的樣子,不由得感慨一句:“看你這麽一副冷冷淡淡的樣子,倒是真讓人忍不住懷疑,江郴到底是不是你親爹了。”

江清月麵上不動聲色,心中卻冷笑一聲。

“你不想知道,我卻偏偏想要告訴你。”李淩南這性子就是這樣,一見到江清月這般反應,就硬是要說,“其實不是皇上派江將軍過去的,而是江將軍主動請纓,前往平定月氏和柔然之亂。”

江清月“哦”了一聲。

“江將軍正當盛年,如此請戰倒也無可厚非。但是江將軍得封護國將軍,如此這般,倒是有些大材小用了。”

江清月微微一笑,心中卻能明白江郴緣何會如此。

現在,廣元帝大有啟用年輕將領的趨勢,這對將軍這種老將老說,可以算的上是一個莫大的威脅。

將軍不上戰場,便沒有什麽用處,所以和平時代的將軍,遠沒有亂世的價值高。

盛天和風調雨順國泰民安數年,江郴怕是早就忘記征戰沙場是什麽滋味了。就連在朝中的地位,也大不如前。

所以他著急,他惶恐。

他手中有虎符,掌管著盛天三十萬兵馬,雖說這些年依然在曆練,但是中間到底有不少新兵,也都沒上過戰場,和之前的盛天鐵騎比起來,還是差了不少。

江郴身為武將,自然想建功立業,也想借著這個機會,給新兵們一個曆練的機會。

也難怪他會向廣元帝進言,爭取這個機會。

李淩南看著江清月不動聲色的臉,倏然湊近她,壓低聲音又問:“小月月,你覺得這是好事,還是壞事呢?”

“將軍上戰場,平定月氏和柔然之亂,顯我盛天天威,自然是好事。”江清月淡淡回答,“若是旁的,我也想不出了。”

李淩南聳肩,吃吃笑了兩聲,道:“那希望能如你所願,是好事。”

江清月覺得不是自己的錯覺,這李淩南說話,有些陰陽怪氣的。

“後日,便是江將軍的出征之日了,小月月可是要去鬆鬆?”

江清月依然是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樣子,隨口道:“送的人多了,不差我一個。”

李淩南是真的想不到,世界上怎麽會有江清月這麽冷心薄情的 人,對自己的爹,還能這麽不放在心上的。

“我也沒聽說,你爹對你做過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啊,怎麽感覺你這麽討厭他呢?”李淩南問出了自己心中的困惑。

江家內部的事情,也難怪李淩南不知道。這江郴對她,本身無所謂好與不好,但是一和他對葉氏那對母女比起來,那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但是葉氏早已身死,那些個不怎麽好聽的陳年往事,江清月也沒有和李淩南多說的興致。

很快便到了出征之日,江清月當真沒有出去。

繡兒倒是一副興致勃勃的樣子,江清月也沒攔著,讓她出去看了。

繡兒一去,就去了一整天。

晚上回來的時候,眉飛色舞地給江清月講述她白天見到的場景:“小姐,這還是奴婢第一次見大軍出征呢,真是氣派啊,那震天的擂鼓聲,奴婢的耳朵現在還疼呢。”

見江清月沒說話,繡兒又道:“今日三小姐還去了,和將軍一副父女情深的模樣。不過要是小姐去了,哪裏還有她什麽事兒啊。”

按照江瑩的性子,江郴出去建功立業是好事,她自然要去露麵,給自己臉上鍍鍍金。

繡兒美滋滋地道:“這真是天大的好事,外邊的百姓們都議論呢,等將軍凱旋而歸,加官進爵榮寵萬千,江氏一門,那才真是顯赫無比!”

聽到繡兒這話,江清月一顆心,卻突然砰砰跳了起來。

李淩南白天那句“希望能如你所願,是好事”忽然浮現在了她耳邊,夢寐一般纏繞著,仿佛別有深意,讓她有種莫名其妙的……

糾結複雜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