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清月打開一看,才見這冊子,是關於治水的。
和留存世間的一些書籍不一樣,這裏邊提出的法子,十分新奇巧妙,且依據明顯,定然卓有成效。
粗略地翻看了一遍,江清月才將冊子交換給廣元帝:“是本好書。”
“嗯,這是顧辭所著。”廣元帝道,“他治水之後,便將治水方法整理成冊,派人快馬加鞭給朕送了回來。朕今日在朝堂上也傳閱給了文武百官,百官對顧辭也是讚不絕口。”
江清月垂眸,看著腳下的金磚,淡聲道:“臣女之前也聽到過不少聲音,說是朝堂之中,不少人都不大服氣顧世子,認為他德不配位。現在看到了這些,大概也會改觀一些了。”
廣元帝沉沉的咳了兩聲,又清了清嗓子,才道:“是啊,許多以前編排他的人,都不說話了。這水患是盛天百年的禍患,一旦發生,困擾民眾,民不聊生。但是這麽多年,也沒個解決的法子,隻是一味的修築堤壩,顧辭寫的這些法子,是真不錯。”
是,之前應對的措施多為“抗洪”,而顧辭書中所寫,多為“引流”。
不但可以緩解水災的壓力,反而還可以利用水患灌溉農田。這益處,可以說是真的大。
許是因為剛才說話說得多了,廣元帝精神有些不濟。他端起茶杯飲了一口,枯瘦的手都在輕微顫抖。
江清月走上前去,給廣元帝順了順背,然後在他背上幾個穴位,輕輕揉按著。
江清月的手勁兒不小,剛開始廣元帝還覺得有些不舒服,時間稍微一長,便覺得全身鬆快。胸腔中那股沉重的濁氣,也被慢慢排擠了出來。
廣元帝喟歎了一聲,臉上都露出了笑容:“你倒是能緩解朕的難受。”
“給皇上盡綿薄之力,是臣女的服氣。”
廣元帝擺了擺手,江清月退到了一邊,廣元帝重重地靠在了椅子上,有些感慨:“朕叫你來是想問你,顧辭去了哪裏?朕昨日問了秦燃,他也不清楚,”
江清月沉默了一瞬,想著事情的真相,要不要告訴廣元帝。
權衡之後,她打算實話實說,好讓廣元帝對自己的好兒子有更好的理解。
於是她將自己被耶律忠擄去,之後顧辭為了救自己和耶律忠大打出手,然後燕禮借機對顧辭放暗箭動殺心的事情,詳細給廣元帝講了一遍。
起初,還能聽見廣元帝沉重的呼吸聲,講到後邊,他的臉色,已經不是難看二字可以形容的了。
江清月恍若未見,垂著腦袋接著道:“我技不如人,被齊王殿下刺了一劍,顧世子將我從鬼門關拉回來之後,便不知去向了。”
她沒有告訴自己在山洞中見到顧辭的事情,以免發生什麽不必要的麻煩。
廣元帝狠狠一敲桌子,江清月抬眼看著他。
“竟然如此!”廣元帝的眼神陰沉無比,“燕禮,他竟敢如此!”
江清月立刻斂裙跪地,對著廣元帝一叩首,一副認錯良好的態度:“皇上恕罪,臣女撿回一條命之後,便昏了頭腦,拎著劍便去找齊王殿下報仇了。幸好隻是傷了齊王身邊的一位門客,並未傷害到齊王殿下,但是臣女莽撞無知,還請皇上恕罪!”
廣元帝沒有立刻讓她起來,側目看著她:“朕能理解你當時的心情。但是榮安,你要明白,齊王終究是齊王,尤其還在軍中,你不能太過冒犯。”
江清月的額頭貼在了冰涼的地麵上,她看到了金磚上映出的,自己一雙眼睛清晰的倒影。
這雙眼睛裏,沉穩、冷靜、狡黠、聰慧,唯獨沒有畏懼。
“是,皇上的教訓,臣女明白了,不會再有下次。”江清月口中說出的話恭敬無比,“臣女以後一定對齊王殿下多加敬重,絕不冒犯。”
廣元帝這才“嗯”了一聲,讓她起來。
站直之後,江清月悄悄觀察著廣元帝的神情,卻又什麽都看不出來。
廣元帝現在到底是怒、是氣、還是無所謂,江清月搞不明白。
“北戎使臣,前些日子便鬧到了朕跟前。”廣元帝忽然又道,“此次北戎不敵我盛天退兵,但是以他們虎騎將軍被人暗殺為由,要我盛天給個說法。說將士出征,便要戰死沙場馬革裹屍,但是我盛天不敵北戎,用下作的手段殺了他們主帥然後借機出兵,實在卑劣。”
江清月也道:“兩國交戰,鬥的是兵法謀略,也是陰謀詭計。那耶律忠不是個什麽義士,配不上什麽好死法。”
然後她又補充了一句:“都說擒賊先擒王,退北戎先殺耶律忠,臣女覺得齊王殿下思路倒是很清晰。”
“這耶律忠在我們眼中不是什麽義士,但是在北戎人眼中,是他們的英雄。北戎曆年來開疆擴土,都是這耶律忠的功勞。他在北戎皇帝心中的地位,相當重要”廣元帝道,“你的話是有理,但是搬到國家層麵上,便不能那麽說了。若是北戎再以為耶律忠複仇之名興兵,又是麻煩。”
這個,江清月自然也知道。暗殺敵人,私底下說,叫謀略,要是上升到國家層麵,這就是盛天使詐,手段卑劣趁人之危。傳出去的話,實在是難聽。
對於大國來說,麵子和風度,相當重要。
“所以,皇上決定如何?”江清月問。
“朕先將齊王關了起來,暫時安撫北戎使臣。但是齊王一口咬定自己冤枉,說耶律忠不是他殺的。”廣元帝看向江清月,“按照你方才所說,燕禮曾經幫著耶律忠對顧辭出手?他為什麽要幫耶律忠,難道他和耶律忠有什麽交情?”
江清月抿了抿唇,上前一步,躬身道:“這便是接下來臣女要稟告皇上的事情了。”
“哦?”
“皇上所料不錯,齊王殿下和耶律忠,的確有過交情,這是臣女被耶律忠擄去的那段時間,偶然聽到的。他二人相識已久,這些年齊王殿下也投耶律忠所好送了不少東西,這次便是將臣女送了過去。”
江清月一邊說著,一邊小心翼翼觀察著廣元帝的神色,聲音壓低:“齊王殿下這次會對耶律忠出手,是因為他們的同盟關係,破裂了。”
聽到“同盟關係”四字,廣元帝的眉頭幾乎要擰成一個“川”字:“榮安,朕縱著你,可不是讓你信口胡說的。”
江清月再次跪地,身板卻是挺得筆直:“這般大逆不道的話,臣女萬萬不敢胡說。所以還請皇上恕臣女死罪,臣女才敢將事情的真相,一五一十地稟告給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