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清月一邊跟著燕賀進宮,一邊道:“之前便聽說過,刑部的郎官們手段令人發指,凡是進去的,不被問出些什麽來是不可能的。我一開始就覺得,這柳玄招架不住。”

這柳玄雖然和燕禮交好,但是本身並不是個硬骨頭。根本就受不過刑部的那些刑罰。

“是啊,聽說刑具隻是上了兩道,便知道的全都吐出來了,還不如齊王府的其它門客的,很多都比他挺得時間要長。”燕賀歎了口氣,“那些人的呈堂證供我們都核對了,是一致的。”

“速度倒是挺快的。”江清月說,“我以為還要好幾日呢。”

“誰說不是呢?”燕賀聳肩一笑,“而且還交代了,江郴將軍受傷,也是他派人做的。就是為了讓和江將軍沒了統帥三軍的能力,他好上去替補。”

江清月嗤笑了一聲,果然。

到了禦書房,廣元帝正看著桌子上擺著的幾張紙,仿佛要將那幾張紙瞪出幾個窟窿來。

聽到動靜,他頭也沒抬,隻是隨便招了招手:“榮安,你過來。”

江清月走過去,看著那些供詞。

“你說得果然沒錯。”廣元帝手指節敲了敲那幾張紙,“很多人招供的,都和你說得差不多。齊王果然在幾年前,便和耶律忠有交集了,就連上次朕的萬壽節,耶律忠也去了齊王府。”

“嗯,應該便是那次,兩人正式結了盟。”

“結盟?”廣元帝重複著這個詞,倏然冷笑一聲,陰惻惻的,“是啊,朕的兒子,竟然和旁人勾結,來謀奪朕的皇位!”

江清月眨了眨眼,低著頭沒說話。

“雖然之前,齊王一直表現得謙和恭順,但是他是朕的兒子,朕太知道了,他心裏不服。”廣元帝靠在龍椅上,這個時候,不再像是個高高在上的君王,更像的,是一個失望至極的父親。

“不服是好事,身為天家皇子,總該上進。”廣元帝歎了口氣,慢吞吞地又道,“但是光明正大的手段那麽多,不是讓他和外人來勾結算計的!還要以我盛天的疆土作為答謝,當著是祖宗的好子民,盛天的好子孫!”

說著,又附加了一句:“甚至為了一己之私,還不惜刺殺朕的良將!”

廣元帝越說越氣,沒忍住,重重咳了起來。

燕賀立刻給廣元帝斟了杯茶,而江清月則是給他順著背。

“不管到底是采用什麽樣子的法子,總歸都是為了您這個位置。”江清月垂眸看著廣元帝,“萬民之上,九五之尊,許多人都想登臨。皇上要為了盛天的千秋萬代,選一位聖主明君。不管是太子殿下也好,齊王殿下也罷,自然是能者居之。”

廣元帝側目,看著江清月姣美靜好的麵容。

她麵無表情,甚至是有些冷冷清清,但是看起來嫻靜無比,看著她這個樣子,仿佛是再浮躁的人,都可以安定下來。

半晌,廣元帝沒有再說話。

良久良久,江清月才聽他又道:“朕聽說昨天晚上你回宮的時候,和人起了衝突?”

燕賀停下了手裏的活計,看向她。

“是。”江清月直言不諱,“是尚文侯的人,說是府內丟了東西,正在追查賊人,卻不料和臣女起了衝突。”

“這樣的說辭,你可是相信?”

“臣女相信。”江清月道,“是尚文侯的人,自然是他們說什麽,便是什麽,臣女不會多加猜測。”

廣元帝老眼深沉地看著江清月,半晌,突然笑了起來:“你倒是乖覺。”

江清月沒再說話。

“罷了。”廣元帝挪了挪身子,換了個更加舒服的姿勢,“齊王的事情,你說的朕都知道了,此事,以後你無需再多問。”

“是。”天家父子的事情,她一個外人也總該適可而止。

反正她能做的,都已經做了,該達到的目的,也快要達到了。

“但是臣女還想冒昧多問一句,皇上打算如何處置齊王?”

廣元帝清了清嗓子:“西海國的使臣就要來了,此事,還是等使臣來賀之後再說。此之前,便讓齊王呆在宮中吧。”

“臣女也聽說了西海國使臣就要來賀。”江清月道,“西海國一直和列國並無交往,此次獨獨來我盛天,皇上可知為何?”

“聽說是為他們的太子求親來的。”

江清月一怔:“這樣?那他們西海國的名門淑女不也是很多?居然要來我盛天求娶?”

“兩國聯姻,名正言順。聽說西海國的這位太子殿下一直傾慕盛天風土人情,想求娶盛天淑女,以後同盛天兩國交好。”

“這樣啊。”

“朕隻有一女,但是已經出嫁。此次若是西海太子有意,隻能從宗室女子中選了。若是以前……”

廣元帝的話倏然一頓,之後的沒有再說,反而化成了一聲悠長的歎息,和宮燈火焰上的燭光一樣,慢慢消散無形。

“此事,朕已經交給太子去辦了,禮部也會從中協助。”廣元帝拿起朱筆,看樣子是打算繼續批折子了,“你們跪安吧。”

江清月和燕賀一起,出了禦書房。

看著燕賀這眉頭深皺的樣子,江清月忍不住問了一句:“怎麽了?”

“我是想著父皇剛才說的,西海國的太子。”燕賀道,“我偷偷告訴你,那西海國的太子,還是個小屁孩呢!”

“啊?”江清月怔愣。

“旁人不知道就罷了,在浮生山的時候,我和師兄一起偷偷去過西海國。那時候是幾年前吧,那太子還是個三四歲的小孩子呢,現在多不過就是十歲左右,還成婚?”

江清月嘴唇輕輕抖了抖,斟酌半晌:“莫不是……想找個童養媳回去?”

燕賀搖了搖頭:“所以這為他們太子選婚,說不定是個幌子呢,他們來盛天,可能別有目的。”

這個推測也不是沒有可能,畢竟這麽長時間都沒有交往了,突然使臣來賀,換做是誰,都會覺得蹊蹺。

“罷了,不想這些了。”燕賀撓了撓頭,“反正他們遠來是客,還能在我盛天的地盤鬧出什麽幺蛾子不成?”

江清月勾唇一笑:“這話倒是沒錯。”

燕賀送江清月回縣主府,剛剛到了宮門口,卻見他的一名隨侍小廝跑了過來,手裏拿著一個東西:“主子,主子,先生來信了!”

燕賀立刻接過了信箋,打開一看,瞬間眉開眼笑。

“是我師叔來的信。”燕賀美滋滋地道,“我師兄回浮生山了!”